第17章
林溪被沈幼眠问得一愣，随即把手机往围裙兜里一塞，脸竟然红了一小片。
“什么网恋对象……别瞎说。”
可她那个表情，根本就不是“别瞎说”的表情。
那是被人正中靶心之后，条件反射地否认，然后自己偷偷乐一下的表情。
沈幼眠看在眼里，也不拆穿，只是弯腰继续擦杯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跟林溪待在一起很轻松。
不用想着怎么说话才不得罪人，不用揣摩对方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观察别人的脸色。
林溪想什么就说什么，喜欢就笑，不喜欢就翻白眼，活得像个没上锁的抽屉，随手一拉就能看到里面装了什么。
沈幼眠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把它放回架子上，转身靠在柜台边，看着林溪在操作台后面忙活。
咖啡机的蒸汽嘶嘶地响，奶泡在杯子里翻滚，林溪歪着头盯着温度计，舌尖抵着上唇，表情很专注。
有那么一瞬间，沈幼眠觉得，如果自己有一个妹妹，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你姐经常来店里吗？”沈幼眠问了一句。
林溪的手没停，但回答慢了半拍：“不怎么来，她忙得很，哪有空搭理我。”
她把打好的奶泡倒进咖啡杯里，手腕一抖，拉出一片歪歪扭扭的叶子形状，看了一眼，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
“她找你来我这儿兼职，我其实挺意外的。”
林溪拿抹布擦了擦杯沿，“她那人做事从来不带没目的。”
沈幼眠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林皎有目的，只是她还没想明白那个目的是什么。
沈幼眠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
反正头发又不会少一块肉，她要是真有什么阴谋，迟早会露出马脚。
林溪把咖啡杯放到一旁，忽然歪着头看了沈幼眠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认真。
“说真的，你比我姐好太多了。”
沈幼眠愣了一下：“啊？”
“你要是能做我姐姐就好了。”
林溪说这话的时候像是真的在说。
沈幼眠看着她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要是做了你姐姐，”她听见自己说，“那我天天来给你帮忙。”
“那可说好了啊！”林溪立刻伸出手指，“拉钩。”
沈幼眠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指，笑了一下，也伸出手指，跟她勾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溪的指腹有点凉，但勾得很用力，像是怕她反悔一样。
……
下午五点，咖啡店里没什么客人了。
林溪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噗”地笑了一声。
沈幼眠在看店里的烘焙书，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林溪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一个搞笑视频，哈士奇拆家，把沙发啃成了懒人沙发。”
沈幼眠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一下。
“你笑点好低。”林溪把手机收回去。
“你笑点才低。”沈幼眠难得反驳了一句。
两个人在安静的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街上偶尔有人走过。
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外卖骑手推门进来，报了单号，林溪转身去打包。
沈幼眠站在柜台边，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檀叙安发来的消息：“兼职的怎么样？几点下班？”
沈幼眠给他说了自己要兼职的事，檀叙安也没反对。
相反，他了解自己的性格，不做点什么，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六点。”
那边几乎是秒回：“那我来接你。”
可沈幼眠看着那四个字，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哥哥平时工作忙，怎么有空来接自己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假装自己没在看。
林溪已经送走了骑手，转过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她扣过去的手机，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眉毛挑了一下。
“谁啊？”
“没谁。”沈幼眠学着刚才林溪的样子，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林溪“嘁”了一声：“现学现卖是吧。”
……
六点整，沈幼眠正解围裙的带子，风铃又响了。
她抬头。
檀叙安站在门口。
高挺的身姿，让人挪不开眼。
他挽起胳膊，露着一看就很名贵的手表，看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随意。
他进门之后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幼眠身上。
“好了吗？”
“好了。”沈幼眠把围裙叠好放在柜台边，转头跟林溪打招呼，“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林溪挥了挥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檀叙安身上停了一下。
没办法，这人实在是太过扎眼。
站在这种暖**灯光的小咖啡店里，像一幅尺寸不对的画挂错了墙。
……
回到云阙庄园，沈幼眠换了身衣服出来，见宋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她闲不住，系上围裙就进去帮忙。
宋妈正在切菜，看到她进来连忙摆手：“哎哟少夫人，您别动手，我来就行！”
“没事宋妈，我在家也做惯了的，闲着手*。”
沈幼眠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削皮刀，拿了根胡萝卜低头削起来，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宋妈拗不过她，只好笑着摇了摇头，把旁边的蒜头推过来：
“那您帮我把蒜剥了吧。”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剥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外最后一抹晚霞透过玻璃洒在操作台上。
沈幼眠低着头，手指很灵巧地把蒜皮一片片撕下来，偶尔跟宋妈聊两句家常，说今天在咖啡店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女孩。
宋妈被她逗得直笑，夸她性子好，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檀叙安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暖色的灯光下，沈幼眠和宋妈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正往锅里撒盐，一个弯腰从柜子里拿盘子。
宋妈说了句什么，沈幼眠侧过头听了，然后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两个浅浅的酒窝挂在嘴角。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外面系着那条碎花围裙。
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妥帖，像是本来就该在这个地方，和这间屋子的灯火、锅里的热气、窗外的暮色长在一起。
檀叙安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没有走过去。
他靠在门框边，手里还攥着一份刚看完的文件，目光落在沈幼眠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他忽然想，如果每一天都是这样，会是什么样？
他下班回来，她在家里。
厨房有灯，锅里有汤，她站在那里，系着围裙，听到门响会回头对他笑一下，分享着彼此的趣事。
不再是临时订下来的婚约对象。
是真的妻子。
是他檀叙安的妻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沉又重，像一颗石头砸进深水里，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想要她。
不再只是那种在日记本上写写就够的想和深夜翻来覆去压下去的念。
是真的想把她留在身边，一直一直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