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芳颂把手里的毛巾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正视着她。他停了一会儿，不是犹豫，是在斟酌措辞。
他不想让她误解，也不想让她失望。这两个目标有时候并不兼容，但他得试试。
“如果你不是我的客户。”
他说，声音平稳，语速不快。
“我会请你喝咖啡。”
齐罗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分贝和时长都精确计算过的媚笑。是真正被逗笑的笑——嘴角翘得不对称，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眼角挤出了细纹，鼻梁上方的皮肤皱起来。
她笑得低下头，**浪卷发滑到胸前挡住了脸。
“咖啡。”
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种全新的食物，“别的男人说要请我吃饭、请我喝酒、请我去度假。你说请我喝咖啡。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便宜？”
“咖啡可以慢慢喝。酒喝快了会醉，饭吃饱了就走。咖啡可以续杯。续一杯聊一会儿，再续一杯再聊一会儿。没有人催。”
她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不是突然收住，是像潮水退潮那样，一点一点从嘴角退到眼角，最后停在眼眶里。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甲，那层裸粉色的甲油在风舍的暖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这个人真奇怪。明明可以占便宜，偏偏要守规矩。别的男人守规矩是怕出事。你守规矩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你觉得规矩本身是重要的。你把我当人看。”
“因为你不缺占你便宜的人。你缺一个守规矩的人。”
这句话平平淡淡地落在风舍里，却像一块石头砸碎了水面。
齐罗衣的笑容彻底收住了。她把脸转过去，对着窗外纱帘的方向，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她的肩膀出卖了她——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在微微颤抖，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手指用力绞着，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的呼吸变深了，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倍。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她用拇指轻轻按了按眼角——没有眼泪掉下来，只是眼眶湿了。
她拿起搭在床尾的针织开衫，这次没有披着，而是好好穿上了，一粒一粒扣子从下往上扣好。最上面那颗也扣上了。她把头发从领口里翻出来，用手指梳了两下。
“咖啡的事，等我不再是你的客户那天。”
她没有说“如果有一天”，也没有说“也许”。她用的是“等”……一个等待具体时间到来的连词，不是假设。
说完她拎起包推开门走了。帆布鞋踩在走廊**石地面上，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铃的响声盖过。
门关上了。
魏芳颂站在风舍里，回味着齐罗衣刚刚说的话。一个人对着叠好的毛巾和调好的窗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梧桐树正在抽新叶，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光斑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黑纹在袖口下微微跳动着，几条新生的黑色丝线正沿着前臂内侧缓慢向上蔓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比上周向前推进了大约一厘米。
魏芳颂知道这是什么。不是抽取，不是破冰，不是寒气入体。
是动情。
是听到她说“咖啡的事”时心口那一瞬间微妙的悸动，被黑纹捕捉到了。
他靠在墙边，将右手举到眼前。
黑纹的末梢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暗光，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还在震颤，余韵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