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在市中心弄堂里经营的一间花艺工作室。
那是结婚第一年，沈宴送我的礼物。
他说：“南星，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在花香里，做你自己喜欢的事。”
可是第二天上午，当我推开工作室的门时，迎面扑来的不是花香。
而是一股刺鼻的丙烯颜料味。
我愣在原地。
满地都是被随意丢弃的残枝败叶，我托人从国外空运回来、原本打算做**永生花设计的尤加利叶和蓝星花，被粗暴地剪碎，浸泡在洗过画笔的污水桶里。
工作室中央，支起了一个巨大的画架。
林夏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手里拿着调色盘，正对着我那些名贵的插花作品涂抹写生。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
“南星姐，你来了呀。”
她放下画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像个展示杰作的孩子。
“宴哥说我最近在家里闷得慌，这里阳光好，适合我画画散心。他还特意把备用钥匙给了我。”
备用钥匙。
我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沈宴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就把我最私密、最珍视的领地，轻飘飘地送给了她。
“谁允许你碰我的花的？”我浑身发抖，指着那桶污水，“你知道那些花材有多珍贵吗？”
林夏瑟缩了一下，眼眶迅速蓄满泪水。
“对不起南星姐，我不知道……我看它们放在角落里，以为是不用的废料，就拿来当静物写生了。”
“废料？那是放在恒温箱里的！”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那桶污水。
水桶翻倒，浑浊的颜料水夹杂着花瓣流了一地，弄脏了林夏的白布鞋。
“啊——”林夏惊呼一声，柔弱地跌坐在地上，捂住了那条有旧疾的右腿。
几乎是同时，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宴提着两杯热咖啡大步跨进来。
看到地上的狼藉和跌倒的林夏，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南星！你在干什么？”
他大步跨过那摊污水，将林夏小心翼翼地扶起来，护在身后。
“宴哥，你别怪南星姐，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动她的东西……”林夏抓着沈宴的衣角，哭得楚楚可怜。
沈宴看着满地狼藉，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冷厉。
“南星，你闹够了没有？她只是借你的地方画个画，你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借？”我气极反笑，指着那些毁掉的心血，“沈宴，你把我的工作室弄成这样，你问过我吗？”
“不过就是几把破花，值得你动手推人？”沈宴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失望。
“她的腿本来就不好，你是不是非要看她彻底站不起来才甘心？”
破花。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心血，我的热爱，甚至他曾经对我的用心，现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垃圾。
“沈宴，你知不知道……”
“够了。”他冷冷地打断我。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林夏身上，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的话。
“一条命的恩情，一间铺子你也要计较吗？南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狭隘了？”
自私狭隘。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看着他搂着林夏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出工作室。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