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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床侧一陷。
一个熟悉的怀抱把我揽入怀里。
我身体一僵。
“手脚怎么这么凉?”
顾宴声音温柔,似乎真的很关心我。
逆着光,我从他怀里抬起头。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不明白年少时的英雄怎么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了。
我鬼使神差地问:“顾宴,不捐肝可以吗?”
顾宴一愣,随即笑着抚上我的脑袋。
“害怕了?你放心,后天进手术室我会一直守在门外。”
“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很多人捐了肝也活得好好的,咱们就别胡思乱想了。”
我声音轻颤。
“可手术一定能保证安全吗?”
男人的眼睛却不敢看我。
他眉头微蹙,打断了我。
“当然会。”
我垂下眼眸,心脏疼得像被一双手牢牢攥住。
我知道,他撒谎了。
他不知道,他撒谎时会习惯摸鼻子。
从前情到深处,我也曾问他是否爱我。
他总会摸着鼻子点点头。
我从前只当他是内敛,后来方知那叫心虚。
我再没说话。
心彻底冷了下去。
或许我真的累极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恍惚中,我好像看见了十八岁的顾宴。
那天,我再一次被继母赶出家门。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道。
想着只要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个少年忽然叫住了我。
“同学,你挡我吹风了。”
我回头看向那人,微微愣住。
他懒洋洋地靠在栏杆旁,我的影子映在他身上,确实挡住了他的风。
我闷声开口。
“很快我就不挡你了。”
少年看了我良久。
随后,他上前轻轻拽住了我的书包带,带着阳光味道的外套瞬间披在了我肩上。
接着,他好听的声音传来。
“每个人都会有那种瞬间,感觉全世界都背弃了自己。”
“可天气不会,听说明天是个大晴天,不如等晒足了太阳再想下一步?”
我鬼使神差地听了他的话,第二天果真出了大太阳。
阳光洒在身上,我也想明白了。
我不想死,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把我从边缘拉回来的少年叫顾宴。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身侧原本属于顾宴的位置已经不再温热。
我走到餐厅,苏薇和顾宴打打闹闹,几乎贴着彼此在做三明治。
我看着两人,忽然觉得,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两人看见我时,空气寂静了几秒。
顾宴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尴尬。
“夏夏,你醒了,坐下吃早饭吧。”
我看着盘里的花生酱吐司,嘴角泛苦。
“我花生过敏。”
顾宴微微一愣。
苏薇这时自责地道歉。
“都怪我,我生病嘴里没味,只想吃点甜的,就让阿宴涂了花生酱。”
顾宴轻哄着对我说。
“薇薇马上要做手术了,心情不好。”
“乖,你自己倒杯牛奶垫垫。”
而后男人看向苏薇。
“你吃完了我们就走。”
我看向顾宴。
“你们去哪?”
顾宴不以为意地笑了。
“去市中心。她事多,非要买几套高级的住院服。”
他嘴上抱怨,眼里的宠溺却瞒不过我。
当然,我也没错过苏薇看向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我闭了闭眼,强忍着泪水。
降温大半个月了,我跟顾宴说了好几次想买件厚大衣。
他总是说自己公司刚起步,资金紧张。
“你去年的旧衣服还能穿,凑合凑合就行了。”
“等挺过这阵子,以后给你买更好的,现在花钱也是浪费。”
原来,只是给我花钱浪费。
见我不说话,顾宴语气软了下来。
他抚上我的脑袋。
“有合适的我给你也带一件。”
“今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做术前准备。”
我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手轻轻抚上胃部。
我不吃饭,身体也会撑不住。
我又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面。
很苦很涩,一点也不好吃。
但我还是逼着自己全部吃完。
中午,我接到了法国校方的跨国电话。
“林女士,很荣幸您接受了我们的邀请,下周您就可以来巴黎报到了。”
我点点头,轻声说:
“好,我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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