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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你昨天去科室找小廷了?”
霍院长的电话打来时,我正把那件带血的手术衣扔进洗衣机。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有些刺鼻。
我倒了半瓶洗衣液,还是觉得闻着恶心。
“嗯。”
霍院长在那头叹了口气。
“你别往心里去。”
我按下启动键。
“老师,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的圆滑,避开了我的直白:
“那混账东西做事不知轻重,我已经停了他两天的门诊。”
“夏沫那孩子实在可怜,老夏走前把她托付给小廷。小廷的意思是,先给她一个名分护着她在医院站稳脚跟,等她定标转正了,能自己独当一面了,再谈别的。”
我听得有些发笑。
“只是给个名分护着她,所以连结婚申请都批了?”
霍院长卡了壳。
过了半晌,她才说:“你跟小廷六年的默契,难道还比不过一张纸吗?”
我低头看着洗衣机里翻滚的泡沫。
六年前我刚进神外,因为一个操作失误被主治医生骂得狗血淋头。
霍廷那天刚下手术台,把我拉到楼道里,一点一点给我复盘。
他说:“黎初,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在这个科室里欺负你。”
后来他真的成了神外的招牌,我也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大家都在说,霍廷离不开黎初。
“老师。”
我轻声问:“您还把我当自家人吗?”
电话那头立刻答复:“那是自然。”
“那您把夏沫当什么?”
霍院长再次沉默。
有时候,上位者的沉默就是最**的回答。
“初初,你别钻牛角尖。”
她的语气终于带了一丝严厉。
“我是看着你和小廷怎么熬过那些大手术的。他这人清高,能忍受他在手术台上脾气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你在他工作上的分量,没人能替代。”
我死死攥着手机,心脏像是被手术刀狠狠划开。
“工作上离不开我,生活里却能娶别人。”
她放缓了语气:“男人在感情上总是有些泛滥的英雄**。你退一步,给他点时间。”
“这周末我组了个饭局,你过来一趟。”
“小廷会当面给你个交代。”
“他承诺了,那篇核心期刊的一作,会署你的名字。”
我关上洗衣机门。
“老师,我不是来讨要一作名额的。”
“我懂。”
她紧接着说:“但你总不能空手而归。女医生到了你这个阶段,手里总得捏着点硬指标。”
这个阶段。
我今年二十八岁。
二十二岁那年,我陪霍廷在除夕夜做了一整晚的急诊手术。
他累得瘫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指都在发抖。
我把热水袋塞进他怀里。
他问:“你不累?”
我说:“累。”
他就笑,握着我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说。
“我们家初初最好了,知道心疼人。”
二十八岁这一年,我在***口中,成了该拿点硬指标傍身的女医生。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同城配送送来的一份外卖。
“黎小姐,霍医生给您点的下午茶。”
我接过来。
小票上写着:冰美式,抹茶千层,加一份杏仁碎。
我对杏仁过敏。
不致命,但会全身起红疹,呼吸急促。
霍廷以前是知道的。
有一次科室聚餐,有人点了一道杏仁豆腐,他直接把盘子转走。
“她碰不了这个。”
那时候大家都打趣他护短。
他也不反驳,只是看着我说:“我的人,我不管谁管。”
我打开外卖盒。
千层蛋糕上,杏仁碎洒得满满当当。
手机屏幕亮了。
霍廷发了微信过来。
昨天是我态度不好。
甜品记得吃,降降火。
晚上我顺路接你,别再疑神疑鬼了。
我看着那三行字。
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蛋糕连同包装袋,直接扔进了厨余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