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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母亲在家庭群里发了聚餐的照片。
大圆桌坐满了亲戚,妹妹和周凯坐在主位,父母一左一右满脸红光。
父亲发了一句:林深临时出差,男孩子事业心重,大家多担待。
我看着“出差”两个字。
我没有出差,昨晚他们也没有再发过一条消息问我。
小姨回:林深从小就懂事,不争不抢的。
母亲跟着发了个骄傲的表情:男孩子嘛,顾大局。
顾大局三个字下面,是妹妹发的红包截图。
妹妹晒了红包,周凯爸妈包了八万八,备注“祝小两口商铺开业大吉”。
妹妹发了商铺设计图的照片。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门口挂着一串复古风铃。
那串风铃我认识。上个月逛夜市时,我说以后如果是我们兄妹开店,挂个风铃在门口听着喜庆,父亲却说花里胡哨,不实用。
现在它画在妹妹的图纸上,底下还有父亲的留言:悦悦眼光真好,这风铃一挂,招财。
我没退群,也没回话。
下午去现在的公司办离职和调档手续,主管问我去哪高就,要不要开欢送会。我摇头:“不用了,去外地。”
他叹了口气:“你家不是刚拆迁吗?怎么不留下来跟着家里干?”
我握着笔,没想好怎么回答。
旁边的同事老李探过头:“小林,你终于想通啦?你上次不是说**死活不让你走,说家里的摊子得靠你撑着吗?”
主管愣了愣:“你还要帮家里撑摊子?”
我低头签字:“以前是。”
老李撇嘴:“你那是撑摊子吗?你天天啃挂面,省下钱给**填窟窿,我们办公室谁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我把签好的表递回去,喉咙有些干:“以后不用填了。”
主管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只拍了拍我的肩膀。
“到了北城好好干。你的公积金账户如果需要转移,走之前去财务办妥。”
账户这两个字,让我想起那张绑定了妹妹网贷自动扣款的***,还放在老院子没搬走的旧衣柜里。
当初母亲说用我的卡转账方便,妹妹花钱大手大脚,卡放在家里稳妥。后来她一次也没自己往里面存过钱。
我也一直没把卡拿回来。
不是忘了,是总觉得家里还能念我的一点好。
现在那点“好”,只剩下一个故意做旧的瘪信封,连折角都明晃晃地写着我的卑微。
办完手续,我坐公交回老院子。
街口的保安大爷正看着拆迁队做标记,见了我打招呼:“小林,回来搬东西啊?你家可发财了,你小子以后有福咯。”
我愣住。
“不是我的福气。”
大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再搭腔。
老房子的门虚掩着,门框上用红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我推开门。
堂屋里乱糟糟的,地上堆满了废弃的纸箱。
父母和妹妹都不在,应该是去建材市场看装修了。
我那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堆满了妹妹不要的旧衣服和杂物。那个干瘪的红信封被扔在垃圾桶旁边,上面印着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我拉开旧衣柜的抽屉。
那张绑定的***安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张网贷平台的催缴单。
下期应还金额:7200元。扣款日期:本月15日。
今天是14号。
我把卡拿出来,又看见抽屉最底下的角落里,扔着三个信封的包装塑料皮。
每一张塑料皮的内侧,都用圆珠笔写了字。
商铺——悦悦。
房子——我们。
五万——深。
所谓的抓阄,连塑料皮上的名字都提前写得明明白白。
我把催缴单揉成一团,***揣进口袋。
北城分公司的HR发来消息:明晚抵达北城的话,公司可以派车去车站接您,临时公寓已备好。
我站在破败的堂屋中央,听见隔壁邻居在外面跟人闲聊:“老林家这回可算是把闺女的嫁妆备齐了,苦了那个儿子咯,啥也没捞着。”
我把那几张写着名字的塑料皮塞进文件夹,拉上拉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