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父亲出现在我的房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将一沓审讯记录丢在我面前。

上面是张侍郎暗中勾结二皇子，以及私设银库、贪墨漕运税银的全部罪证。

证据确凿，触目惊心。

「你是怎么知道的？」

父亲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疑。

「卷宗库。」

我回答的不慌不忙。

「我查阅了近十年漕运税收记录，发现张侍郎任职期间，有三笔大额税银去向不明，又比对了二皇子名下几处产业流水，发现恰好在那几个时间点，有同样数额的银子流入。」

这当然是假话。

卷宗库的记录浩如烟海，就算给我一年时间，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但父亲信了。

因为这是一个合理的，他能接受的解释。

他需要的是我的能力，而不是我的未卜先知。

「好，很好。」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

「沈钰，你比我想的还要出色。」

这是两世以来，他第一次夸我。

我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漕运总督一职，你认为谁可胜任？」

他话锋一转，直接开始考校我。

「户部主事，徐清之。」

我毫不犹豫报出一个名字。

这是一个上一世寂寂无名，最终却因清廉耿直，被贬出京的小官。

「理由。」

「其一，徐清之出身寒门，无党无派，用了他，国公府便能在皇子之争中暂时脱身。其二，此人虽官职低微，却在户部任上写过三篇关于漕运**的条陈，见解独到，只是人微言轻，被压了下来。其三，他足够穷，也足够有野心，父亲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成为父亲手里最锋利的刀。」

我说完，静静等着他的评判。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许久后，父亲才缓缓点头。

「明日，你随我入宫。」

第二天，我换上一身素雅衣裙，以替父亲整理文书的侍女名义，第一次踏进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御书房内，父亲将举荐徐清之的奏折呈上。

圣上看了，眉头微蹙。

「徐清之？朕似乎没听过这个人。」

父亲躬身道：

「回圣上，此人虽名声不显，却有经世之才，臣愿以国公府百年声誉担保，他必能胜任漕运总督一职。」

圣上沉吟不语。

就在这时，三皇子和二皇子得了消息，一前一后赶来。

「父皇，儿臣认为不妥！」

三皇子急切开口。

「徐清之不过是小小主事，怎么担得起这样的重任？张侍郎才是众望所归！」

二皇子则在一旁添火。

「三弟所言有理，国公爷此举，莫不是想扶植自己人，掌控漕运命脉？」

一时间，御书房内剑拔弩张。

我站在父亲身后，低眉顺眼，仿佛一个真正的侍女。

但我知道，该我出场了。

我不小心碰倒手边的笔架，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来。

我惶恐跪下。

「圣上恕罪，奴婢该死！」

圣上不耐的挥了挥手，父亲正要呵斥，我却抢先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奴婢只是……只是听闻张侍郎家中富贵，连喝茶用的都是前朝的雨过天青瓷，心里羡慕，一时走神，才冲撞了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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