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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陆致远没有来。
护士第三次问我:“家属还要多久?”
我借医院的电话打给丁丽。
“半小时。”
刚挂断,传达室大爷递给我一张条子,说是陆致远让人捎来的。
若雪在照相馆晕倒了,我晚点过去。
我把条子揉碎,扔进了垃圾桶。
丁丽赶到时,额头全是汗。
她看见我手里的病历本,声音一下变了。
“引产?陆致远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还等他?”
“不是等。”
我靠在铁架床上。
“只是想确认一次,他到底能把我放到多后面。”
丁丽看了我很久,替我把装着脸盆和毛巾的网兜放下。
“别确认了,答案够清楚了。”
住院检查做完,医生说针要下午打。
“家属今晚别离开,出现腹痛、出血,马上叫人。”
陆致远直到下午四点才出现。
他推开病房门,第一句话是:“怎么住进这号楼了,这不是引产室那边的病房吗?”
我没有回答。
他伸手来拿床尾的病历,我先一步压住。
“白若雪没事了?”
“没事,就是身子虚。”
他说着,把一包点心放在床头。
“她吃不完,怕坏了,让我带给你。”
丁丽冷笑。
“你媳妇住院,你拿别的剩饭来看她?”
陆致远脸色沉下来。
“这是没动过的。还有,我们夫妻的事,不需要外人插嘴。”
“那你这个丈夫做了什么?”
“我来了。”
他坐到床边,掏出一个小本本。
“挂号、检查、住院押金单子给我,我先算一下哪些属于合理的生育开销。”
我看着他。
“如果不是为了生孩子产生的费用呢?”
“那当然由你自己承担。”
“孩子是两个人的,我的身体却只算我个人?”
“林婉,生孩子是共同决定,但身体归你。既然要平等,就不能只在你占便宜的时候谈。”
丁丽气得站起来。
我拉住她,轻声问:“陆致远,这孩子你期待吗?”
他顿了顿。
“既然有了,当然会负责。”
“只是负责?”
“成年人别总追问这些虚的。孩子口粮、买布票、交学费,哪一样不比一句空话实在?”
我看着他。
“那张雕花小木床,木匠老刘收了你十五块手工费,你送给白若雪,为什么没记账?”
“那是我个人的同志情谊。”
“华侨商店的奶粉,雇老妈子的三十块钱,三百块的存折,也是同志情谊?”
“对。”
“给自己的媳妇垫十五块钱,需要谈独立。给她花几百块,倒不用讲边界了?”
陆致远耐心终于耗尽。
“因为她不会理直气壮地觉得我应该掏钱!”
“她每次接受帮助都很感激,不像你,结婚久了,就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我看着他,胃里一阵发紧。
护士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托盘。
“林婉,准备**了,打完可能会疼一晚上。”
陆致远扫了一眼托盘。
“保胎针?”
护士刚要开口,我先拉起袖子。
“你不是还要去照看白若雪吗?”
陆致远看了一眼手表。
“她一个人在宿舍害怕,我确实得回去看看。你今晚先住着,明天我再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点心记得吃,五毛钱一斤。若雪说不用算钱,但我觉得不合适,你回头给她两毛五吧。”
门关上后,针管扎进了我的肌肉里。
丁丽眼眶发红。
“你真不告诉他?”
我咬着牙,忍着酸胀感。
“他连我打的是什么针都不在意。”
“还需要告诉吗?”
药效在半夜开始发作,小腹泛起一阵阵发紧的坠痛。
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时,门外走廊传来两个值班护士的闲聊。
“刚才出去那个穿中山装的,对他妹妹可真好。”
“哪是妹妹,听说是认的干妹妹。下午在照相馆,两人还一起摸着肚子拍了张合影呢,看着比真夫妻还恩爱。”
我闭上眼,捂住隐隐作痛的小腹,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