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机起飞时，我看见这座城市一点点缩小。
那些压在我身上十年的委屈，也被云层隔在了下面。
落地西北时，已经是傍晚。
机场外风很大，卷着细沙打在脸上。
我刚打开手机，一个陌生号码便打了进来。
接通后，妈妈尖厉的声音几乎刺穿耳膜。
“沈念，你是不是疯了！”
“你竟敢砸坏电视，把我们关在里面！”
我脚步一顿。
“你们出来了？”
爸爸抢过手机，怒吼道：“听你的语气，你还真想让我们死在那里？”
我这才知道，电视虽然被砸坏，通道却没有立即消失。
收废品的人把它拉去垃圾场后，屏幕最后亮了一次。
爸妈、梁俊辰和沈兮兮从碎裂的屏幕里摔出来，在垃圾堆里躺了半夜，才被巡逻的工作人员发现。
妈妈越说越气。
“兮兮手臂都摔青了！她从小没吃过这种苦，全是你害的！”
电话那头传来沈兮兮委屈的哭声。
“妈妈，你别怪姐姐。”
“姐姐不喜欢我，只要姐姐能消气，我受点伤不算什么。”
她越劝，妈妈越愤怒。
“听听！兮兮差点被你害死，还在替你说话！”
“你马上回来，跪下给她道歉！”
爸爸也冷声命令。
“还有那台电视，你必须赔。兮兮刚到现实世界，不能让她因为你留下阴影。”
梁俊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沈念，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你知不知道屏幕碎掉时，兮兮有多害怕？”
我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忽然笑了。
“那我的膝盖流血时，你看见了吗？”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梁俊辰再次开口，语气却不耐烦。
“那只是小伤，能和性命相比吗？”
我没有再争。
“从今以后，她是你们的女儿，也是你喜欢的人。”
“她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负责。”
我挂断电话，把所有号码拉黑删除。
随后拖着行李，走向来接我的支教老师。
与此同时，沈家四人狼狈地回到了家。
推开门时，沈母还在咒骂沈念狠心。
可走进客厅，众人都愣了一下。
地上还残留着细小的玻璃碎片。
电视柜空了。
玄关只放着一把钥匙。
属于沈念的衣服、书本和生活用品，全都不见了。
沈父皱了皱眉。
“她真搬走了？”
沈母仍在气头上。
“走就走！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沈兮兮却挽住她的胳膊，柔声安慰。
“爸爸妈妈别难过，以后我会代替姐姐孝顺你们。”
沈母心头一软，当即带她去看新房间。
看到粉色墙壁、蕾丝窗帘和崭新的钢琴，沈兮兮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沈父看着空荡荡的电视柜，反而松了口气。
“通道毁了也好。”
“兮兮再也回不去，以后能一直留在我们身边。”
沈母连连点头。
“我们一家人总算团圆了。”
梁俊辰站在玄关，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见垃圾桶里沾血的纸巾，又看见地板缝隙中一小块碎玉。
他忽然想起，沈念小时候摔破膝盖时，也曾趴在他背上哭。
那时他说过，以后绝不会让她再受伤。
可不久前，她满腿是血地坐在地上。
他却走向了另一个人。
梁俊辰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客厅，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安静得有些可怕。
沈兮兮从房间探出头。
“俊辰哥哥，你不来陪我吗？”
梁俊辰压下心头的异样，朝她走去。
只是经过沙发时，他下意识停了一下。
那里已经没有沈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