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虽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第二天傍晚孙御史真的来了。穿了一身低调的藏蓝常服，带着他夫人，进门的时候刘掌柜迎上去都不敢大声说话——对方那副表情明显是“王妃相邀不来不行”的勉强。但麻辣锅底一端上来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先是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牛肉蘸了油碟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又夹了第二筷子毛肚。到第三筷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他夫人一眼，他夫人正低头扒拉碗里的白菜，脸上被热气蒸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地冲他点了点头。
孙御史把第三筷子的毛肚咽下去搁下了筷子。林知意从二楼窗口看见了，把窗户推大了一些冲下面喊了句：“孙大人，味道如何？”
孙御史仰头看见是她，站起来拱了拱手：“回王妃，臣……”他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臣有些唐突了。”
林知意靠着窗框冲他摆摆手：“唐突不唐突的，好吃就行。孙大人若是觉得味道尚可，以后常来便是。御史台的大人们来**一律八折。”
孙御史愣在桌边。他夫人拽了拽他的袖子让他坐下，他迟疑了片刻重新拿起了筷子，这回夹的是锅里煮透了的土豆片。
消息当晚就传遍了京城。隔天早朝上再没人提镇北王妃经商的事，御史台集体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键。有几个不常去的官员跑去找孙御史打听怎么回事，孙御史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老夫吃了顿火锅，吃明白了。”
至于吃明白了什么，没人敢细问。
林知意在府里听说这事的时候正蹲在菜地边上给辣椒苗浇水。萧璟蹲在旁边拿小桶往土坑里倒水，倒了半桶浇在自己鞋上。她拽过他湿漉漉的裤脚拧了拧水，抬头冲站在廊下翻公文的萧承烨喊道：“王爷，孙御史今天回帖了没？”
萧承烨翻了一页：“回了。”
“写了什么？”
“说改日携同僚再来。”
林知意蹲在菜地里仰头看着廊下站着的那个男人。春光从他背后的窗棂里漏进来把他整副身形裹了一圈亮边，他把回帖折好放回袖口的时候垂着眼，颊边的线条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低头把萧璟的鞋带又系紧了一截，小声嘟囔了一句：“……行吧，省了广告费了。”
“什么？”萧承烨偏头看过来。
“没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冲他咧嘴，“回头你那些同僚要是组团来吃火锅，记得让他们提前三天订位。刘掌柜的账本快记不下了。”
萧承烨把公文合上，看了她一眼：“本王不给他们订。”
“为什么？来吃火锅你又不少块肉。”
他转过身，推开正房门的动作顿了一拍，留下一句低低的话：“本王先订。”
门合上之后林知意站在菜地里看着那扇门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对蹲在地上玩泥巴的萧璟说了一句：“豆丁，你爹刚才说什么？”
萧璟抬头顶着一张花猫脸：“爹爹说他先订。”
“订什么？”
小豆丁歪着脑袋想了想：“……火锅？”
林知意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一声。笑声闷闷地从膝盖和袖子之间挤出来，萧璟拿沾了泥的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娘亲你别笑了，泥都沾你头发上了。”
她抬起头顶着一脑袋泥点子看着偏房的门，嘴角咧着，眼圈有一点点热但被她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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