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色晦暗。
清晨的寒气裹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院子里，尤利正收剑站定，额头上满是汗珠。
一千八百六十次，再过一段时间，挥剑的次数，就能到达两千。
可一味的挥剑，并不能增加实战经验，再长几岁的话，得跟着父亲去狩猎魔兽什么的……
尤利调整着呼吸，看向渐渐被晨光照耀的村庄。断裂的树木，积水的田野，泥泞的道路……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尤利把木剑放回架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二楼。
洛琪希的窗户大开着，蓝色的马尾辫是那么显眼，只是和以往不同的是，在她的旁边，多了一个绿色的脑袋。
希露菲趴在窗台上，绿色的短发被洛琪希扎成两个小揪揪。
尤利冲着两人挥了挥手。
希露菲下意识想要藏起来，却被洛琪希轻轻按住了肩膀。
“没关系的，希露菲，不用害怕，尤利人很好的，跟他打个招呼吧，像这样。”洛琪希握着她的小手，朝尤利挥了挥。
希露菲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声音细若蚊蚋。
“……早、早上好。”
“早上好，希露菲，早上好，老师。”尤利笑着点点头，朝洛琪希微微躬身，转身进了盥洗室。
热水冲刷掉满身的疲惫，尤利仰着头，任凭水珠从脸上滚落。
希露菲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一个小女孩要融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不止是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那么简单。
希露菲的种族应该是精灵，或者半精灵？
昨天的时候，尤利就注意到了希露菲尖尖的耳朵，至于那头绿发，第一眼看上去确实很容易误会成斯佩路德族，但额头上没有红宝石，显然不是。
换好衣服，尤利刚来到客厅，就撞见了洛琪希牵着希露菲从楼上下来。
希露菲换上了塞妮丝连夜赶制的衣裙，整个人焕然一新，她的眼睛依然红肿，但比起昨天那种干涸的绝望，今天至少有了些生气。
（洛琪希老师安慰小孩子很有一套呢。）
想着，尤利笑了笑：“希露菲，昨晚睡得好吗？”
希露菲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
洛琪希在一旁冲尤利眨了眨眼睛。
和洛琪希师生间的默契，让尤利一下读懂了她的话，尤利回以了然的微笑。
饭桌上，莉莉娅和塞妮丝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几人刚一落座，鲁迪也慢慢走了下来，只是看着他那副模样，尤利却不由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鲁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很快泄了气：“没什么，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是想到前世不好的事情了？还是被昨天的**吓到了？）
尤利看了他片刻，也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吃点东西，把梦忘了。”
塞妮丝也走了过来，轻轻摸了摸鲁迪的脑袋，鲁迪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坐到自己的位置。
一边往面包上抹着果酱，鲁迪余光瞟向尤利。
尤利正帮希露菲把食物切成小块，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洛琪希也在一旁小声帮衬着，希露菲怯生生地点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怎么看着有点像一家三口啊？）
“鲁迪少爷，果酱抹到桌子上了。”
“……啊？哦，哦，抱歉！”
莉莉娅小心地将果酱擦掉，见鲁迪一直看着她，可眼睛里又没有什么邪念，勾着嘴角朝他笑了笑。
“鲁迪少爷，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鲁迪赶忙收回视线，“就是在想今天要做什么。”
莉莉娅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退到一旁。
保罗和基斯还在睡着，结束早餐之后，尤利招呼着众人开始清理村庄中挡路的断木。
希露菲抱着水囊，亦步亦趋地跟在尤利身后。
就这么忙碌了一段时间，鲁迪却突然跑了过来。
“那个……尤利，你觉得那个基斯叔叔是什么样的人？”
尤利奇怪地看着他：“昨天不是说了吗？基斯叔叔是父亲和母亲以前的队友啊，而且这次，他还救了父亲的命，是个很可靠的人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
鲁迪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施展着魔法，帮忙清理泥泞。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眼光一向很准，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个基斯叔叔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鲁迪又感觉不太对，赶忙着找补道：“我就是觉得他看起来不太像好人，头发乱糟糟的，笑得也有点奸诈。”
“所以你是在担心这个？”尤利无奈地看着他，“都说了，让你平时和父母多聊聊天，不然你肯定会知道的啊。”
“父亲原先的小队，黑狼之牙，是由一群有着怪癖的同伴组成的。”尤利解释道：“父亲是小队的队长，母亲是小队的治疗者，可能是这些人里唯二的正常人吧。”
“基斯叔叔是小队的斥候，猴脸魔族，平日里就喜欢**，虽然嗜赌，但他从没有因为**耽误过正事。而且听母亲说，有一次执行任务委托，基斯叔叔把所有赌来的钱全分给了受灾的村民，自己一个铜币都没留。”
“这样的人，就算看起来不像好人，也绝对值得信任，再说了，如果他别有用心，完全可以在山洪里袖手旁观，又怎么会救父亲回来呢？”
鲁迪表情顿时一僵。
听尤利这么说，基斯好像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啊，那这样的话，那瓶红色药水……
“你到底怎么了？”尤利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他，“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鲁迪看着尤利眼中的担忧，张口欲言。
（说出来吧，就像上次拦住他去找父亲一样，把人神的那些建议，来龙去脉全都告诉尤利！）
（不管人神是想害莉莉娅，还是想要救她，只要告诉尤利，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
“尤利！鲁迪！来帮忙！”远处传来保罗的喊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保罗和基斯还有几个村民，正抬着两具被布包裹的遗体。
“一会再说吧，先过去帮忙。”尤利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到一旁牵起希露菲的手，向着那边赶去。
原地，鲁迪看着尤利背影，手掌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