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翔从腰间解下他的金汁瓶子,拿在手里掂了又掂,最终又挂了回去。他的金汁外敷克邪祟,但尸毒已经入了经脉,外敷没用。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随身揣了十几年的驱邪金汁像个摆设,张了张嘴,惯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要不试试我这个”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蹲在郝峰旁边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还在往上爬的黑线,低声说:“你别动,越动毒走得越快。”
郝峰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那道黑色的纹路正从肩膀往脖子上爬,离心脏大概还有几分钟的路。三个月前在宾馆里摸到道韵余息的时候他差点被能量撑爆,那时候他没怕。昨天在化肥厂被血月使徒一刀劈碎金光罩的时候他也没怕。但现在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经脉正一寸一寸被黑色纹路侵蚀,那种感觉不是疼——是冷。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冷。他脑子里闪过老**微信,姥姥的包子,老苟蹲在面馆门口抽烟,刘油四个人站在路灯底下齐刷刷鞠躬——这些画面挤在一瞬间涌上来,然后又在一瞬间被那股冷意淹没了。他想攥紧拳头,左手已经完全没反应了。这只手昨天还能夹着雷符劈行尸,现在像一块不属于他的死物垂在身侧。真的是狼狈呀!
就在黑纹快要爬到下巴的时候,冷库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爪垫落在冰面上的声音。一团青色的影子从夜色中窜进来,落在郝岳峰面前,化成一个年轻女子——青衫长裙,头发垂到腰际,瞳孔是青色的。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在工地废墟前对他微微欠身,叫了一声“小峰哥”。
小狐狸蹲下来,捧起他的左臂,低头靠近伤口,没有犹豫——嘴唇贴在那道黑色纹路的顶端,轻轻吸了一口。一股极淡的青气从她唇间渗出来,裹住伤口边缘的黑色纹路。尸毒顺着她的气息被一点一点吸出来,她能感觉到的痛苦不止是尸毒入体的烧灼感,还有更深一层,更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有什么滚烫的硬块哽在喉咙里,呛得她眼泪掉了下来。一滴泪落在郝峰的手背上,温热的,恰好打在那道正在褪去的黑色纹路上,像某种额外的解药。
“小狐狸——”郝峰想抽回手,但手臂还是麻木的,动不了。他没想到她会来。他没叫她,没让任何人叫她。上次在工地他只是替她们祖孙说了几句公道话,要了一座庙。那庙还在建,砖瓦都没干,她就来了。替他**。
小狐狸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丝黑色的毒血。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嘴唇有些发颤,但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上回在工地废墟前对他微微欠身时一样:“你替我奶奶要了庙。我还没谢你。上次只说了句谢谢这句话不够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替他吸出尸毒。一口,两口。吸了大概七八口,郝岳峰手臂上的黑色纹路终于从肩膀褪到了手肘,再从手肘褪到了手腕。他左手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哎!居然能动了。
小狐狸松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咳嗽了几声,咳出来的全是灰绿色的毒雾。老赵在旁边赶紧把黄老九葫芦里的解毒散用温水冲了递过来让她漱口。她摇摇头没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吞下去,闭眼调息了几秒,脸上那股灰绿色才慢慢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