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拂在他耳后，一下，一下，这一回比平时近了整整一寸。他能觉出她脸颊的形状，凉的，软的，随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窗外，巡逻队的探照灯扫过来，光从她的白大褂上淌过去，又淌走。
她俯着身，白大褂的领口跟着坠下来，坠开一道缝。缝里那片阴影，随她的呼吸，一深，一浅。
探照灯又扫过来一趟。这一回光没淌走——光钉在她背上，把那层白布照成半透的一张纸。纸底下，肩胛的轮廓，腰窝的走向，一笔一笔，全写在纸上。
胡硕两只手没处放。往两边垂着，碰着了床沿；收回来，指腹擦过她的白大褂下摆——
她没躲。
非但没躲，那只搭脉的手腾出来一根手指，把他的手按住，按在她腰侧的布料上。
“别乱动。”她说，“影响读数。”
“这也是检查？”
“固定受检者。”她说，“标准流程。”
她的耳朵尖红了。红没停在耳朵上，顺着下颌往下爬，一路爬进衣领里。报数的声音倒还是稳的：
“心率，一百零九。”她报。
“高了。”
“嗯。”她的声音很稳，“耐受，不合格。”
“怎么才算合格？”
“没有标准。”她说，“我还没编出来。”
他笑了。她在后心听着他的笑，听诊器底下，那阵心跳震得她的耳膜发*。
她没立刻起来。又停了三秒，才直起身，收起听诊器。
“膻中不管心跳。”她把这三个字原样还给他，慢条斯理，“可你昨天的心率，是一百零四——今天，一百零九。涨了五下。这五项，你去哪儿了？”
胡硕想了想。
“去训练场了。”他说，“看那几个人打沙袋去了。”
她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强化药剂，你不能碰。”她说，“你的纯阳灵体，走的是炼化的路子，跟他们的灌注，水火不容。他们往经脉里灌浊气，你是把浊气炼成灵力。”
“我知道。”
“你知道还看那么久？”
“我看的是，”胡硕说，“他们一个月之后，会变成什么。”
白芷沉默了。
傍晚。
食堂开饭，一个穿干部服的年轻女人端着果盘挨桌送苹果，送到这桌，脚步停住了，笑得眉眼弯弯，问他是不是那位灵契觉醒者，成家了没有——
汪小黎原本坐在胡硕旁边。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抓住胡硕的衣角，往他身后站了站。
苏燃把筷子一放，冲那女人咧嘴一笑：
“他有人了。”
汪小黎拽着衣角，小声嘟囔：
“……我没有……”
“你闭嘴。”苏燃说。
那女人愣了愣，目光扫过抓着衣角的汪小黎、慢条斯理擦镊子的白芷、似笑非笑的陈若雨，忽然觉得这个果盘，送错了桌子。
她放下两个苹果，走了。
“数据更新。”陈若雨翻过一页，“宣示**行为，今日新增两例。基地女性的试探频率还会涨——胡硕的择偶估值，在铁壁基地是顶级稀缺资产。”
“稀缺什么。”苏燃把苹果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汪小黎，“名花有主了。”
“谁的？”
苏燃咬着苹果，含含糊糊，没答。汪小黎捧着那半个苹果，小口小口啃，啃得很慢。
夜里，胡硕起来倒水，看见对面办公楼三层那扇窗，又亮着。
王建国站在窗前，手里还是那杯茶。
见他看见了，王建国也不躲，遥遥举杯，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过去坐坐。
桌面上，明天的日程安排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上午九点，王处长请胡先生喝茶，单聊。”
上午九点差一刻，白芷把胡硕拦在了门口。
“站着。”
她绕到他面前，三根手指替他理衬衫领口。理得很慢，理完左边理右边，指腹贴着他的锁骨内侧走了一趟，走到喉结旁边，停住，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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