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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困神阵启动的那一刻,整个霍营都听到了那声轰鸣。
不是雷声。雷声从天上来,这声音从地底来——沉闷、悠长、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震颤,像是大地深处有一扇封了千年的石门被缓缓推开。霍营马厩里的战马最先反应过来,几百匹训练有素的军马同时嘶鸣,前蹄离地,疯狂地拉扯着缰绳。有几个马夫被缰绳缠住了手腕,整个人被惊马拖出去十几步,惨叫声淹没在越来越响的轰鸣里。
中军大帐内,霍去病举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陈凡,而是看帐外。帐帘被风吹开一条缝,他透过那条缝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内城城墙在发光。不是火光,不是阳光,是一种银中带紫的冷光,从城墙的每一块砖缝里渗出来,像无数条发光的藤蔓沿着墙体攀爬蔓延。光芒越爬越高,越爬越快,最后在城墙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将整座内城笼罩在其中。
光罩的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那气息不属于凡间——任何一个在边关打过十年仗的老兵都能本能地感受到这一点。这是上界的力量。或者说,是曾经用来对付上界的力量。
“阵纹……”那个手持软剑的幕僚失声道,声音里的从容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尖锐,“这是困阵!至少是圣阶级别的困阵!不可能!黑石城怎么会有圣阶阵纹师?!”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因为陈凡动了。
在轰鸣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在所有刀斧手都被帐外的异象吸引了注意力的那一瞬间,陈凡的右手从刀柄上方移到了刀柄上。拔刀,迈步,切入——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破晓在帐中昏暗的光线里拉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弧线的终点是离他最近的一个刀斧手的咽喉。
那个刀斧手的战力值是五十二。他的眼睛还盯着帐外的光罩,瞳孔中倒映着银紫色的光芒,嘴里半张着似乎想说什么。然后他的喉咙就开了。刀锋切断气管和血管的触感通过刀柄传到陈凡掌心,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像是用快刀切开一张浸了水的牛皮。陈凡没有回头看他倒下,因为第二刀已经劈出去了。
第二个刀斧手的反应比第一个快。他在最后一刻回过了神,举起刀格挡。但他的刀是普通的百炼钢,而陈凡的刀是陨铁锻铸的破晓。两刀相撞,百炼钢像木棍一样断成两截,破晓的余势不减,从他的锁骨斜劈下去,一直劈到第三根肋骨才停住。鲜血喷了陈凡半边身子。
“杀了他们!”霍去病终于吼了出来。
帐中的刀斧手如梦初醒,十几把刀同时举起。但大帐的空间只有那么大,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刀与刀互相碰撞,人挤人施展不开。陈凡在这片混乱中像一条泥鳅——他个子不算高,身材偏瘦,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反而比那些膀大腰圆的刀斧手灵活得多。他每一次出刀都挑最刁钻的角度,每砍倒一个人就立刻移动位置,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息。
击杀霍营刀斧手,战力值52。反转值+520
击杀霍营刀斧手,战力值48。反转值+480
系统面板上的击杀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陈凡没有数自己砍倒了几个,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战术目镜上。目镜将所有敌人的位置、朝向、武器轨迹实时标注出来,绿色的光标指引着他下一步的落脚点。这种体验很奇妙——像是在玩一个以命为赌注的全息游戏,而他恰好是这个游戏里唯一开了**的玩家。
但**也不能让他一打三十。
“陈凡!”沈青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凡回头,看到沈青崖一脚踢翻了酒桌。青铜酒樽和银制餐具叮叮当当滚了一地,烤全羊砸在地上溅起一滩油渍。沈青崖趁机退到了大帐的角落,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弩——那是临行前老鬼塞给他的,说是镇魔司的制式装备,一次只能射一发,但箭头刻了破魔符文,五十步内可以穿透明光铠。
“走!”沈青崖举起短弩,对准了霍去病。
霍去病的反应极快。他看到短弩的瞬间就闪身躲到了一个亲卫身后,那个亲卫举起盾牌挡住弩箭,箭头钉在盾面上炸开一团符文光芒,把铁皮盾面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亲卫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握盾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牌的边缘往下淌。
“别让他们出帐!”霍去病躲在亲卫身后,指着陈凡和沈青崖,“**手!**手呢?!”
**手进不来。帐外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伴随着士兵的惊呼和马匹的嘶鸣。有人在喊“城门封了”,有人在喊“有埋伏”,还有人喊了一句让霍去病心头一凉的话——“马厩着火了!”
马厩确实是着火了。
大火是孟老四放的。独臂**手在子时三刻就按照陈凡的部署潜到了霍营东侧的马厩附近——那个位置是狗子提前踩好的点,距离马厩不到八十步,有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可以藏身。孟老四带了六支火油箭,蹲在灌木丛里等了整整两个时辰,等到困神阵启动的那声轰鸣响起,他才把第一支火箭射出去。箭头钉在马厩的草料堆上,浸透火油的草料遇到火星,像**一样炸开。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六支火箭全部命中,马厩在大约三十息内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几百匹战马在火焰中惊恐地嘶鸣、冲撞、挣脱缰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营地。骑兵没了马就是步兵,而一个步兵在混乱的营地中和一堆脱缰的惊马混在一起,只有被踩踏的份。
常老蔫负责的是营门。七十岁的老头带着十二个敢死队员,在困神阵启动的同一声轰鸣中从暗渠出口摸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霍营正门。霍营正门的守军正在被城墙上的阵纹异象吸引注意力,背后突然杀出一队人来,为首的是个杀猪的女人,手里两把剔骨刀上下翻飞,一刀一个,捅翻两个哨兵连气都不带喘的。守门的小队长举刀想要迎战,被常老蔫一矛刺穿了肩胛骨,钉在营门的木柱上。十二个人,守住了整整一扇营门。
这一切都在陈凡的计划之中。驱虎吞狼——先制造混乱,再分割包围,最后各个击破。霍去病的三千铁骑是一头猛虎,但这头猛虎现在被困在笼子里,被火烧、被烟熏、被惊马踩踏,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
但计划归计划,执行到一半的时候,变数出现了。
出现在大帐的后方。那里有一顶独立的帐篷——狗子说过的,守卫最多、最神秘的那顶帐篷。在困神阵启动的轰鸣声中,帐篷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了。
一群黑袍人鱼贯而出。
他们的动作极其安静,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所有的声音在他们周围仿佛都变远了一格,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音壁。领头的是一个身形瘦高的黑袍人,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面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血管在缓缓蠕动。
他们穿过混乱的营地,像一群在暴风雨中行走的幽灵。挡路的溃兵被无形的力量拨开,飞来的流矢在离他们三尺远的地方自动偏转方向,燃烧的火苗在接近他们时突然熄灭。陈凡透过大帐被撕裂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战术目镜上跳出一行红色的警示文字: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场。来源特征与缚神者遗迹能量吻合度92%。警告:该能量场的性质不属于此世界常规力量体系。
缚神者。又是缚神者。陈凡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现在确定了一件事——***手下的黑袍人,和他在缚神之地看到的那些东西,来自同一个地方。***不仅通敌,他通的还不是一般的敌人。
“沈大人,换个出口。”陈凡一刀砍翻挡路的刀斧手,拉着沈青崖往大帐侧面退。大帐的侧面有一道暗门——这是狗子在侦察时发现的,原本是霍去病用来秘密会客的通道,连接着大帐和后面那顶黑袍人的帐篷。现在黑袍人正在往这边走,走那条通道反而会撞上他们。
但陈凡恰恰想撞上他们。
不,不是“想”。是“需要”。他要近距离看这些黑袍人一眼——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战术目镜看。
他拉着沈青崖闪进暗门通道,猫着腰快步前行。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挂着油灯,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走了大约五十步,前方出现了另一个出口。陈凡没有急着出去,他把战术目镜贴在出口的缝隙上,向外看去。
那个瘦高的黑袍人正站在离他不到三十步的地方。近到陈凡可以看清他兜帽下露出的那截下巴上的每一个细节——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不是纹身,而是活的。那些纹路在缓缓蠕动,像无数条黑色的线虫在皮肤下游走。黑袍人的手里握着一根短杖,短杖顶端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陈凡一眼就认出了那块晶体。
血月核心碎片。
和他在萨满祭司胸口拿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血月核心碎片(传说级材料):蕴含血月之力的本源碎片。侦测到同类物品,可融合。融合后解锁新功能。
系统提示跳出来的同时,黑袍人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微微侧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兜帽下的阴影中,一道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暗门的方向。陈凡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战术目镜显示的对方的战力值在疯狂跳动——时而显示“280”,时而又跳到“???”,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干扰着。这是陈凡穿越以来第一次遇到系统都无法准确判定的目标。
黑袍人看了几息,最终没有走过来。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向中军大帐。他身后的黑袍人们鱼贯跟上,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轻得几乎不存在。
陈凡等到最后一个黑袍人走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再回大帐。他拉着沈青崖从通道的另一端钻出去,出现在霍营的后方。那里是一片堆放辎重的空地,几个看守辎重的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扑灭火苗——火是从马厩那边蔓延过来的,已经烧到了粮草堆的边缘。他们看到陈凡和沈青崖从黑影中走出来,先是一愣,然后齐齐举刀。
陈凡没有拔刀。他只是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你们的马没了,粮快烧光了,营门被封了。霍去病现在没空管你们,黑袍人也不会管你们。你们有两个选择——放下刀,或者死。”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在发抖。另一个老兵看了陈凡几息,然后缓缓放下了刀。老兵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认命——打了这么多年仗,他早就学会了分辨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拼命也没用。
“你是那个陈凡?”老兵问。
“是。”
“听说你在黑石城不杀降兵。”
“不杀。”
老兵把刀扔在地上。其他几个士兵也跟着扔了刀。陈凡点了点头,让他们自己走进内城的战俘营——那里原本是用来关兽人俘虏的,现在用来关人,倒也合适。
处理完这一小股溃兵后,陈凡和沈青崖沿着营地边缘向营门方向移动。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马厩的大火已经蔓延到了半个营地,燃烧的帐篷像一朵朵巨大的橙色花朵在夜幕中绽放。无主的战马在营中横冲直撞,踩翻了火盆,撞倒了武器架,将混乱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士兵们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抓马,有的在互相推搡着寻找自己的长官。哭声、骂声、马蹄声、火焰的噼啪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霍去病——正在中军大帐外面,站在一群黑袍人的包围中,脸色铁青。他的明光铠上溅了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手里还握着那把镶金嵌玉的长剑,剑刃上也有血,但剑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的三千铁骑,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被一个人、一套阵纹、一把大火和一群乌合之众打得七零八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展开阵型,没来得及组织冲锋,没来得及做任何一个正经将军该做的事。他的所有部署、所有准备、所有伏兵,都在轰鸣响起的那一刻变成了笑话。
黑袍人站在他面前,似乎在说着什么。瘦高的黑袍人语气不紧不慢,从陈凡这个距离听不到内容,但能看到霍去病的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黑袍人转身离开,带着那群黑袍人走向营地最深处,消失在夜色中。
霍去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对身边的亲卫下令。声音沙哑,但依然稳。
“撤。”
这是霍去病今晚说的最后一个字。
凌晨时分,最后一批霍营残兵撤出了城外的营寨。三千铁骑来的时候旌旗招展、盔明甲亮,走的时候灰头土脸、七零八落。战马折损过半,粮草烧了个干净,连那面黑底红字的霍字大旗都被人趁乱砍倒了——后来常老蔫说他亲眼看到是孙二娘用剔骨刀砍断了旗绳,大旗落下来被她踩了两脚,留下一个油腻的鞋印。
陈凡站在内城城墙上,看着那支残兵在晨光中向南移动,渐渐变成地平线上的一缕烟尘。星痕靠在他身旁的垛口上,银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的血色比昨晚稍微多了几分,但还是苍白得让人心疼。
“黑袍人没有跟他们一起走。”星痕说。
“我知道。”陈凡的目光没有离开南方。黑袍人是在大军撤退之前就独自离开的,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融入了夜色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但陈凡知道一件事——他们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他手里的血月核心碎片。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衣襟内袋的位置。那块暗红色的晶体正安静地躺在他贴身的口袋里,散发着微弱的温度,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小心脏。
“陈凡。”沈青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按察副使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登上了城楼,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袍,脸上的血迹也擦掉了,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威严的模样。但他走路时左腿有点跛——刚才在大帐里踢翻酒桌时崴了脚。
“沈大人。”
“霍去病撤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也不会。”沈青崖走到垛口前,和陈凡并肩站立,看着南方的天际线。太阳正在升起,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掺着灰的淡金色。“三千铁骑折损过半,这是***起兵以来吃过的最大的亏。他不会咽下这口气。下一次再来的,就不是霍去病这个级别的对手了。”
“我知道。”
“那你还放霍去病走?”
陈凡转过头看着沈青崖,嘴角微微扬起。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轻松,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
“放他走,是因为我需要他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带个信。”陈凡的目光重新投向南方,投向那个他从未去过却已经结下死仇的地方——青州,***府。“告诉***,杀他手下霍去病三千铁骑的人,叫陈凡。让他记住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
“因为接下来,他还会听到很多次。”
沈青崖沉默了良久。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在内城的断壁残垣上,洒在还在冒烟的霍营废墟上,洒在城墙上那些守了十天十夜、此刻终于可以坐下来喘口气的士兵们脸上。他们有的在补觉,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端着粥碗发呆。在孙二**大嗓门吆喝下,几个伙夫抬出了一口大锅,里面熬的是昨晚就开始炖的骨头汤——用的是兽人攻城时死掉的战马骨头,虽然味道谈不上好,但在被围了十天的黑石城里,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这汤盐放少了。”孙二娘舀了一勺尝了尝,皱着眉头又撒了把盐,然后扯着嗓子朝城墙上喊,“陈百夫长!下来喝汤!再不喝就凉了!”
陈凡没有马上下城楼。他站在垛口前,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血月核心碎片。暗红色的晶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通透,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滴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血。战术目镜自动启动,在镜片上投射出一行细小的绿色文字:
血月核心碎片(1/3)。集齐三枚碎片可融合为完整血月之心。完整血月之心效果未知,需融合后解锁。
他收起碎片,转身走下城楼。
远处,霍去病的残兵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更远处,在那个他还没有踏足过的南方,***的大帐里,迟早会收到一份让他暴怒的战报。而在更更远处,在那个只有少数人知道存在的虚空之上,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天衡府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距离降界使者到来,还有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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