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2章

死者遗愿无法替活人决定感情。邱永安能送到的只有解释,是否接受,属于女儿自己。
沈砚三人站在北环隧道废弃出口,身后只剩一辆锈迹斑斑的公交残骸。交通中心大屏上的七路车辆编号永久下线。
事故名单增加了两条补充记录:身份待核实女性,临时称呼阿岚;身份待核实男童,临时称呼石头。两人没有凭空获得正式姓名,却不再被概括为“一名乘客失踪”。
梧桐儿童之家旧档案也找到石头的木牌登记照。警方将依据照片继续寻找真实身份与可能亲属。
死亡证明残角背面的线路编号也消失了。
周野手里的车票却还在。“欠票一张”四个字变成了“可乘一次”。他将车票收得很快,没有让任何人细看。
“十三—零七是谁?”沈砚问陈默。
陈默看着隧道积水中的白色纸屑:“第十三物证科没有七号成员。”
“又是不记得?”
“这次是档案明确不存在。”
沈砚从积水中捡起一只尚未化掉的纸鹤。纸鹤展开后,里面不是地址,而是一句话:
你已经拒绝回家两次。
第三次,我们会亲自来接你。
凌晨一点,第九物证科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的包裹。
包裹里放着一支红色钢笔。
笔尖正在空白纸上缓慢书写。
遗书。
死者姓名:沈砚。
红色钢笔没有人握着。
它斜靠在墨水瓶边,笔尖自行移动,在纸面留下细而工整的字迹。每写完一行,笔杆便停顿两秒,像在等待某个人继续口述。
沈砚站在收容观察窗外,看着自己的遗书逐渐成形。
我叫沈砚,十八岁。
当你们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死在第九物证科地下档案室。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距离现在还有两小时零九分钟。
“包裹谁拆的?”陈默问。
值班员摇头:“没人拆。快递盒出现在电梯里,监控从零点五十八分开始重复。等画面恢复,盒子已经开了。”
“谁读过纸上的内容?”
办公室里没人回答。
沈砚、陆昭宁、周野、唐梨、陈默和值班员都看见了第一行。遗书放在房间中央,不用刻意阅读,红色字迹也会主动吸引视线。
陈默撕下便签,要求每个人写出刚才看到的内容。
六张便签出现六种答案。
陈默让所有人把便签倒扣,不许继续讨论。他单独核对内容,发现差异并不随机。
周野看见的死法与枪伤有关;唐梨看见沈砚死在一圈红绳中;许则的版本写着他亲手把包裹送到沈砚桌上。每封遗书都利用读者最可能采取的行动,替他们安排一种“合理结局”。
陆昭宁的便签上没有死因,只写着一句:我明明可以救他。
这是最容易驱使她行动的内容。
陈默自己的便签则是一张空白纸。他越看不见遗书,越会被其他人怀疑隐瞒了关键部分。
“它了解我们?”周野问。
“不需要了解。”陆昭宁说,“只要读取我们看到死亡后的第一反应。”
周野记得沈砚会死在档案室;唐梨记得地点是修复室;值班员则写着北环隧道。死亡时间也分别是三点十七、三点四十七和十一点四十七。
“它不是给所有人看同一封遗书。”陆昭宁说,“每个读者看到的结局不同。”
沈砚低头看自己的便签。
他只写了姓名与年龄,因为刚才第三行以后,纸上其实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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