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庶女的背水一战
嫡母王氏踹开我房门的时候,我正在清点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本账册。
木屑纷飞,她满脸刻薄的得意,像只斗胜了的乌眼鸡:「沈知微,别装死了,起来收拾收拾,陈尚书府的轿子明早就到。」
我抬起头,将算盘上最后一颗珠子拨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尚书大人年逾花甲,家中妻妾成群,嫡母这是要将我往火坑里推?」
王氏嗤笑一声,捏着帕子掩住口鼻,嫌恶地扫视着我这间阴暗潮湿的小院:「一个庶女,能给家里换回五千两银子,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填上窟窿,是你的福气。再说了,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陈尚书肯要,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五千两。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就值这么点钱。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冷光。
福气?怕是断头气吧。陈尚书有名的虐妾,去年才抬进门的第十八房小妾,不出三月就成了一具枯骨。
见我不语,王氏以为我认命了,走上前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账本,随手扔在地上:「还看这些商贾的腌臢东西!以后你就是尚书府的人了,别忘了是谁给你的富贵!」
账本散落一地,那是我娘亲手抄录的经营心得,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心口像是被**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缓缓站起身,对着她福了一福,声音依旧温顺:「女儿知道了。」
王氏满意地转身,我却在她背对我的一瞬间,从袖中摸出一颗早已备好的药丸,迅速塞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头。
「咳……咳咳……」我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风中残烛。
王氏不耐烦地回头:「又装什么病!」
话音未落,我松开手,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迹,一滴滴落在素色的裙摆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母亲……女儿……女儿怕是……咳咳……撑不到明日了……」我眼前一黑,顺势软倒在地。
王氏的脸色瞬间煞白。她贪财,但更怕事。一个病死的庶女送进尚书府,死的还是新婚前夜,陈尚书的怒火,安远侯府承受不起。
她尖叫着让下人请大夫,乱作一团。
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贴身丫鬟青禾就哭着跑了进来,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小姐,不好了!侯爷……侯爷把您母亲留下的那间云裳胭脂铺,给抵押了!」
我浑身一震。那是我娘最后的产业,也是我翻身的唯一希望。
「抵给了哪家钱庄?还有几日期限?」
「是城东的利通钱庄,说是……说是三日之内若凑不齐八千两,铺子就归他们了!」
三日。好一个我的好父亲。前脚卖女儿,后脚卖亡妻的产业。
夜色如墨,我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父亲沈定的书房。这些年,我装病示弱,府里没人把我放在心上,防备自然松懈。我自幼筋骨柔软,能缩进常人不及的狭小缝隙,书房里那个藏着地契房契的密箱,对我而言并非难事。
可我撬开暗格,翻遍了所有文件,都没有找到云裳铺的房契。
绝望之际,指尖却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信封。我抽出来,借着月光一看,瞳孔骤缩。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烙着一个奇特的徽记——深渊之上,悬着一轮明月。
是临渊阁。京城第一商号,富可敌国,**神秘。
我迅速拆开信,里面的内容让我心惊肉跳。竟是父亲与临渊阁之间关于江南贡品丝绸的非法交易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他们如何偷梁换柱,以次充好,牟取暴利。
这封信,是催命符,也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不再犹豫,将信揣入怀中,**而出,直奔临渊阁。
临渊阁的后巷,血腥味浓得呛人。我赶到时,正撞见一场刺杀。数名黑衣人**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此刻脸色苍白,额上满是冷汗,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似乎是旧疾发作,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我认出他,临渊阁那位从不轻易露面的神秘阁主,萧临渊。
我没有半分犹豫,从袖中滑出那把寸步不离的紫檀小算盘,指尖一拨,两颗算珠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嵌入了那刺客握剑的手腕。
刺客吃痛,长剑落地。
变故只在瞬息,萧临渊抓住机会,反手一剑封喉。
巷子里重归死寂。
萧临渊的剑尖抵着我的咽喉,眼神冷得像冰:「你是谁?」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口气撑着。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甜香,坊间传闻他嗜甜如命,看来是低血糖犯了。
我没有理会那柄剑,从怀里拿出那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桩交易。」我冷静地开口,「这封信,足以让安远侯府和临渊阁一起万劫不复。但现在,它可以换我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恐惧,但他失败了。
「说。」他惜字如金。
我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明日天亮之前,我要临渊阁的聘礼,送到安远侯府。我要你,萧临渊,在全京城面前,向我提亲。」
他涣散的瞳孔里,映出我冷静到冷酷的脸。
良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