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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落下那日,老太君病势骤沉。

她待我向来亲厚。

我守在床前整整三日,药汤换了一盏又一盏,没有合眼。

第三夜,沈宴辞终于回府。

他看见我扶着床沿起身,伸手托住我的手臂,掌心温稳。

“你去歇两个时辰,今夜我守着祖母。”

我没有动。

“太医说,可能就在今晚。”

沈宴辞替我拢紧外衣。

“我知道。”

“你醒来时,我还在这里。”

我刚走到外间,城外山庄便来了人。

来人满身积雪,送上一张湿透的字条。

林知许独自去山中赏雪,与随从走散了。

字条末尾是她亲笔写的一句,这雪景若无世子共赏,便失了颜色。

沈宴辞看完,取下墙上的大氅。

我堵在门前。

“侯府有护卫,也有熟悉山路的猎户。”

“让他们去。”

“她畏黑,遇事容易慌乱。”

他系紧护腕,又唤人备马。

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力气太轻,只攥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祖母方才还在找你。”

“你答应过,今夜守在这里。”

沈宴辞低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熬红的眼睛上。

他抬手碰了碰我的额头,动作极尽温柔。

“我去把人找到,很快回来。药凉之前,我一定赶到。”

药碗冒着热气。

他从我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雪风。

门扇合拢,那点温度也跟着散了。

我派出三队人追他,又让管事连夜寻遍城外驿道。

老太君断断续续醒过两次,每次都看向门口。

天将亮时,她的手从我掌心滑了下去。

药冷透了。

沈宴辞没有回来。

我跪在床边,喉咙发堵,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管事请我拿主意,我便一项项安排:

请族老、封府门、备寿衣、挂白幡。

直到白绫铺满正堂,外面才响起马蹄声。

沈宴辞抱着林知许跨进府门。

她的脚踝缠着布,被他的大氅严严实实的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眉间尽是疲惫,肩上还凝着未化的雪。

林知许看见白幡,身子一颤。

沈宴辞僵在原地。

我以为他至少会先进去看老太君。

他望向满堂族老,第一句话却落在我身上。

“祖母**,为何没人通知我?”

我从袖中取出三枚回府令牌,放在灵案上。

“派去的三队人,一队在城门外等到天亮,两队进山寻你。”

“你走的太远,他们没追上。”

沈宴辞唇线绷紧。

“那便该多派些人。”

“如今我连祖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外人会如何看我?”

他怀中的林知许抽泣起来。

“都怪我。”

“若不是为了寻我,世子不会担上不孝之名。”

沈宴辞下意识收紧手臂。

“与你无关。”

四个字落的干脆。

我扶着灵案站起来,膝盖因久跪失去知觉,眼前发黑。

他想过来扶我,可林知许的脚刚沾地便疼的低吟,他的步子就停住了。

八年相濡以沫,抵不过一场雪。

老太君临终前没有责怪任何人。

她只是看着门口,一遍遍叫宴辞。

我转身吩咐管事。

“撤下喜绸,婚事按律延后三年。”

“老太君的丧事,一切从简。”

沈宴辞终于将林知许交给侍女,大步拦住我。

“侯府现在经不起三年。”

“婚事如何安排,等丧事过后再议。”

我看着他衣襟上属于林知许的泪痕。

“世子先去见老太君吧。”

“她已经等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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