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坐着两个人。

上首是一位发丝花白、面容慈和的老妇人，正是她的姑婆杜咏晓。

下首的椅子上，则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上布满皱纹，却有一双格外清明的眼睛。

正是张伯。

张伯见了杜景意，忙要起身行礼，被杜景意几步上前按住了：“张伯，您坐着。“

然后，杜景意朝上首的杜咏晓走去，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姑婆。“

杜老**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头便皱了起来：

“意姐儿，怎么又瘦了？这文家也不能把你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唤呀。你婆母还年轻，总不能摊着手什么都不管吧？“

杜景意垂了垂眸，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姑婆不必担心，我很好。“

杜老**看着她那张清减了许多的脸，叹了口气，拉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转头看向跟在杜景意身后的红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丫头，有没有好好劝着你家小姐好好吃饭？我看她这下巴都比上回见时尖了一圈。“

红绣连忙屈膝行礼，恭声道：“回老姑**的话，奴婢一定劝着少夫人好好用膳。只是......“

她飞快地看了杜景意一眼，到底没把文家的糟心事说出来，只道：“奴婢定会尽心伺候。“

杜老**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丫鬟，脚步轻快，进门后先朝杜老**行了一礼，才禀道：

“老**，司大人来了。老太爷要拿那幅《梅山图》给司大人看，却找不着了，让奴婢来问问老**，可知那幅画收在何处？“

杜景意原本端着茶盏正低头喝茶，听见“司大人“三个字，心头猛地一跳。

司大人？莫非是司屿？

如若是司屿，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与姑祖父程明博相识？

杜老**起身道：“意姐儿，你先和张伯说话，姑婆过去一趟，看看那幅画收在哪儿了。你姑祖父那个记性，越发不中用了。“

杜景意忙跟着起身，点头道：“姑婆自去忙，不必招呼我。“

杜老**带着丫鬟出了花厅，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了。

花厅里便只剩了杜景意和张伯两个人。

红绣不等杜景意吩咐，便退到了门口，背对着厅内，替她们守着门。

杜景意坐下，看向张伯，“我原想着你给我回封信便好，怎的大老远亲自奔波进城来了？路上可还顺利？身子可还好？“

张伯点了点头，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暖意：“老奴身子硬朗得很，大小姐不必挂心。田庄里吃得好住得好，老奴还能再干几年活儿呢。“

他说着，语气忽然一转，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浮起几分郑重，“大小姐，您开了老太爷留给您的香囊，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杜景意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中那盏已经半凉的茶，茶汤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天光，泛着浅碧色的涟漪。

杜景意才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张伯，语气笃定：“张伯，我打算与文修淮和离。“

张伯面色骤变，那双眼睛涌起震惊之色，张了张嘴。

他叹息道：“都被老太爷预料到了。当年老太爷便耿耿于怀，说文家这门亲事，本就不该结。“

他面泛愤懑之色，“大小姐，文家对您做了什么？”

“那文修淮......文家家主，大理寺少卿，京中人人称颂他端方持重、清正廉明，他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是不是宁家那个表小姐？“

杜景意听他提起宁窈晴，不由淡淡一笑：“文家长辈想让他纳了宁窈晴为妾。“

张伯一听，脸色顿时铁青：“文家不是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吗？当年正是因为这条家规，文大人与还是三皇子妃的皇后娘娘亲自登门，再三向老太爷保证，说文家会善待大小姐，文修淮绝不会纳妾，老太爷才点头应了这门亲事。“

他越说越气，枯瘦的手攥成拳，重重捶了一下膝盖，“如今他们倒把说过的话当放屁了。“

杜景意面容平静，淡声道：“规矩定下来，便是给人破的，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张伯看着杜景意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头却像被人攥了一把似的疼。

他想起老太爷病重那几个月，常常在夜里把他叫到床前，絮絮叨叨地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意姐儿。”

“文家那个孩子看着稳重，可他心里有别人。若有一日意姐儿在文家受了委屈，那可怎么办？“

张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沉了下来：“大小姐，您和文大人是先帝赐婚，要和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杜景意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打开了祖父留给我的香囊。“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鹅**的锦囊，放在掌心里摊开，抬眼望向张伯：“祖父说，若我有一日陷入困境，便打开它。”

“可我打开之后，里头只有一张纸笺，上头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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