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默站在人群外头,半截烟卷还叼在嘴上,他看着小岛那张又气又急的胖脸,又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洞,脑子里把整条线过了一遍。
洞有了。
米有了。
那个领头的**从洞外钻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碎米粒粗布:“长官!洞外巷子里有碎米,一路往西延伸!还发现了这个!”
那**摇了摇头:“还没查到尽头,但米粒的痕迹很清晰,顺着巷子一直在往西。”
小岛站直了身子,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默身上。
“林桑。”
林默赶紧把烟卷从嘴上摘下来,脸上堆起最忠勇的表情:“在!”
“你带路,沿着那条米线给我追。”小岛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带人跟着你。不管追到谁头上,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交代。”
林默一个立正,腰弯下去:“嗨!”
转身的时候他嘴角压了又压,压了又压,差点没压住。
人仗狗势的时刻到了。
他走在最前面出了仓库,后头跟着小岛和七八个端枪的**,再后头是他那二十来个还在状况外的伪军。
一队人浩浩荡荡穿过巷子,踩上那些零零星星的碎米粒,步调整齐,气势汹汹。
沿途的百姓远远看见就躲,刚开门的铺子又啪一声关上了。
林默走在队伍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既忠勇又卖力,活脱脱一条替主子分忧的好狗。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套词儿。
狗仗人势?不对。自己好歹是个人。
人仗狗势。
一队人顺着碎米粒拐过街角,保安团的灰砖院墙就在眼前了。
大门关着,门口两个哨兵杵在那儿,一个靠着墙打哈欠,一个蹲在地上剔牙。
看见浩浩荡荡一队人过来,剔牙那个先站起来了,眯着眼往这边瞅了瞅,认出了林默,又看见了后头那一排端枪的**,脸色顿时变了。
林默没等他们开口,人已经走到跟前了。
他心里先过了一遍小地图,两个哨兵,黄中带红。
比完全中立的黄点多了一层红晕,比铁杆汉奸的正红色又浅一些,属于那种“有奶就是娘,但见了**也腿软”的墙头草。
墙头草好办,一巴掌就倒。
林默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抡过去。
啪!剔牙那个哨兵半边脸直接歪了,人还没反应过来,林默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那人踉跄着往后跌出去,后背撞在门板上又滑下来。
另一个靠墙打哈欠的刚站直,林默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打得他原地转了小半圈。
“瞎了你们的狗眼!”林默嗓门拔高了八度,指着两人鼻子骂,“太君来了也不认得?挡什么挡!”
两个哨兵捂着脸缩在门板边上,嘴皮子哆嗦着不敢吭声。
林默回身一脚踹开大门,转身弯腰冲后头的小岛一伸手:“小岛君请!”
小岛沉着脸大步往里走,身后的**端着枪鱼贯而入。
林默最后一个进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那两个哨兵瞪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别动,老实待着。
两个哨兵果然老实待着了。
保安团的院子里比外头看着还乱,大早上被吵醒的伪军们三三两两从营房里往外探头,有的光膀子有的趿拉着鞋,看见一群**端着枪冲进来,全缩回去了。
王汉生的住处是堂屋旁边那间带小院的,门口还挂着个鸟笼子,里头那只八哥正扑棱翅膀叫唤。
林默几步跨过去,抬手掀开帘子就进了屋,**紧跟在后头。
屋里头一股子隔夜酒味儿,王汉生还裹着绸缎被子躺在床上打呼噜。
林默上去一把把被子掀了,王汉生被凉气激得一个哆嗦,嘴里含糊骂了一句:“谁**……”
话没说完,两个**上去一人架一条胳膊直接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王汉生光着膀子,裤子都没来得及穿,迷迷糊糊被人拖到屋子中央。
他眨了眨眼睛看清了面前一屋子人,顿时清醒了。
“太、太君?!这是……”他扭着脖子看向小岛,“小岛君!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小岛沉着脸没说话,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林默从他身后绕出来,站到王汉生面前,双手叉腰,下巴抬着,像一只终于学会仗人势的狗。
“王团总,你在这装什么糊涂?”
王汉生看见林默,眼珠子瞪圆了:“林默?!***——”
“闭嘴!”林默一声吼打断他,嗓门大得连院子里那八哥都吓得扑腾了一下,“太君面前还敢骂脏话?你活腻歪了?!”
他说着上去就是一个巴掌扇在王汉生脸上,啪地一声脆响。
王汉生被打得脑袋往旁边一偏,耳朵嗡嗡响。
“说不说!”林默吼道。
“我说什么啊我……”
“交代不交代!”
王汉生嘴刚张开,林默抬脚又踹在他大腿上,踹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两个**架着他没让他倒,林默又一巴掌扇过去。
“你说不说,交代不交代?”林默这会可没有想问什么,就是单纯的想揍王汉生。
“我说什么啊我!我冤枉!”
“冤枉?!”林默又是一脚踹上去,这回踹在小腿上,“你当我刚才白打的?!你不说今儿这顿揍就没完!你嘴硬到什么时候我就打到什么时候!”
王汉生被两个人架着挣扎不得,脸上的巴掌印子红得发亮,嘴角渗了血。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我交代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默反手又是一巴掌,“我让你不知道!我再问你一遍,说不说!”
“我说我说……我冤枉的……”
“你还冤枉?!交代不交代!”
王汉生被他连踹带打,终于扛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我冤枉的……我真的冤枉的……你让我说什么……我交代什么……”
林默收了手,喘了两口气,退后半步。他低头看了一眼王汉生那张肿了半边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扇红了的巴掌。
心里说到:我知道你冤枉,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啥也没干。
可巧了,可冤枉你的人,恰恰是最知道你有多冤枉的那个。
你今天这顿揍,挨得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