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孙玉拇指按下暗扣的那一刻,梳脊中间弹开一道细缝。
他没时间细看,只觉一道微光闪过,指尖触到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帛。
身后脚步声已逼近到三丈之内。
他把梳子往怀里一塞,转身冲入左侧巷道。读心术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个领头男人的念头最清晰:“这小子发现密信了,绝不能让他带着信活着离开赵府!”
第二道念头紧跟而来:“可大人说了要活口,这***真难办。”
孙玉嘴角一勾,脚下一拐,绕进赵府西院的仆从通道。
他记得之前读过赵府管事的心思——西院后面有座废弃假山,是赵府和隔壁丞相府张府的界限。两府之间有一道矮墙,早年被赵府偷偷打通,用来监视张府的动静。
而他刚刚读到一个更关键的信息:赵府的地下暗庄今晚要去与张府的人交换情报。
“借个刀,杀个人。”孙玉压低声音,脚下速度不减。
三息之后,他翻上假山,蹲在一块巨岩后面。月光被假山挡住,他整个人融入阴影里。
二十个守卫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停了一瞬,领头男人沉声道:“分三路,包抄西院!”
孙玉不再犹豫,从怀里抽出白玉梳。暗格里的绢帛很薄,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他小心抽出,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四个字映入眼帘——
“先帝遗诏”。
孙玉手指一僵。
下面的字被折进去了,他看不到更多,但仅仅这四个字就像一记闷雷砸在胸口。父亲生前是翰林院编修,三年前突然暴毙,他以为只是官场倾轧,没想到父亲在查的东西居然牵扯到先帝遗诏?
他深吸一口气,把绢帛塞回暗格,暗扣重新合上。
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远处传来脚步声,三队人正在包抄西院。孙玉目光一沉,盯住了假山脚下的那扇暗门。
暗门很旧,上面爬满青苔,如果不是他读心知道了位置,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翻身而下,伸手在门缝处一摸,果然摸到一根细铜丝。他轻轻一拨,门锁弹开,露出一条幽暗的地道。
“借刀**,得先让刀出鞘。”孙玉低声道。
他沿着地道走了十几步,前方拐弯处传来细碎声响。他立刻收住脚步,读心术主动释放——前方三个人,气息沉稳,脚步极轻,都是练家子。
为首的念头最清晰:“今晚和王管家接头,把赵府兵部的布防图换过来,大人要给丞相府致命一击。”
孙玉眼睛一亮。
好家伙,赵府的暗庄要去换张府的布防图?这要是传出去,丞相府直接能把赵府端了。
他转念一想,顺手从怀里摸出之前从守卫身上顺来的一块赵府腰牌,系在腰带上,又将衣服撕破几个口子,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然后他大步朝前方三人走去。
“谁!”前方一声低喝,三道人影同时顿住。
孙玉装作慌张的样子,压低声音:“快,王管家让我通知你们,张府那边出事了!他们的人半路截了咱们的书信,现在要去告密!”
三人脸色骤变,为首那人一把抓住孙玉肩膀:“凭什么信你?”
孙玉指了指自己腰上的赵府腰牌:“我叫小六子,赵府的,王管家让我来传话。你们再不去截人,今晚丞相就拿到把柄了。”
他说话时读心术一直开着,三人的念头不断涌现——
“这小子眼生,但腰牌是真的……”
“他说王管家……这称呼只有我们内部知道……”
“真的出事了?那还换什么布防图!”
孙玉见火候差不多了,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对了,王管家说让你们走正门出去,别走地道了。地道那边已经被张府的人盯上了。”
为首那人咬牙:“走,冲正门!”
三人转身就往外冲。孙玉往旁边一闪,让他们过去,然后贴着墙根缓缓往回走。
地道尽头传来骂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赵府的守卫已经追到暗门外面了。
孙玉蹲在转角处,等了三息。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有人喊:“有奸细!快抓!”
孙玉这才从地道里走出来,衣服破烂,脸上还蹭了一道血痕。他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撞上一个守卫。
“你……”守卫一愣。
“快,张府的人从地道进来了!我被打晕了刚醒过来!”孙玉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话音刚落,远处正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那三个暗庄果然和守卫撞上了。
“张府的人进了咱们赵府!”守卫立刻高喊。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孙玉趁乱贴着墙根滑入赵府的档案室。他之前在守卫脑中读到过这间屋子的位置——是赵府存放密档的地方。
门虚掩着。他一闪而过。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孙玉翻找了两排书架,在最底层找到一个铁盒。
铁盒上锁,但没有暗扣。他随手一拧,锁就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封信。
他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封的落款——“翰林院孙公……不……这是父亲的字迹?”
孙玉手指微微发抖,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遗诏有假,太子非嫡,**继位……存疑。”
下面没有落款,但孙玉认得那个笔锋——那是他父亲临死前三天写下的最后一个批注。
他的瞳孔猛然缩紧。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府邸像是被人轰开了一角。
“张府来人了!”远处有人在喊。
孙玉把信塞进怀里,又翻看了其余几封——全是父亲和赵府往来的密函,每一封都和先帝遗诏有关。看来赵府也在查这件事,只是查的方向和父亲不同。
他把铁盒放回原处,迅速退出档案室。
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撞进他的视线——是那个领头守卫,浑身是血,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守卫咬牙,“你耍我们!”
孙玉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拉起手腕上的铜扣——那是他从第一个守卫身上顺来的袖箭。
“别动。”他低声说。
守卫刚想张嘴,孙玉的手腕一抖,袖箭激射而出,正中守卫肩膀。
守卫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孙玉绕过他,朝外走去。远处的混战声越来越近,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他翻上东墙,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的赵府,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
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
太子非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跳下墙,落在后巷的暗色里。
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余光扫到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袍,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但他手里握着一柄刀。
刀尖滴着血。
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让孙玉后背一凉:
“你父亲查的东西,到我这里来了。”
“后面的人,你也该交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