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的情报网在这半年里渗透得越来越深。
起初只是安插几个不起眼的眼线在王庭外围，打探些粗浅的动向。后来慢慢地，线人渗透进了单于的金帐附近，连头目们每日说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能事无巨细地传回来。再后来，连各部落的粮草储备、战马数量、兵力调配，都成了藏锋案头上密密写就的线报。
润物无声，无孔不入。
有了这些情报，边军如同生了一双千里眼和顺风耳，蛮族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日清晨，林清正在帐中翻看最新的线报，张游急匆匆跑了进来。
“头儿，出事了。”他手里攥着一卷密信，神色凝重，“王庭那头传回来的消息——蛮族所谓的‘内乱’是装出来的。他们故意示弱，让我们放松警惕，实际上各部落已经在暗中集结兵力，打算趁咱们以为他们自顾不暇的时候，一举偷袭边关。”
林清接过密信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唇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瞌睡来了送枕头。”她将密信折好收入怀中，“我正愁他们分散在草原各处不好打。一群散兵游骑，今天打这个部落明天打那个部落，耗都耗死我们。他们若拧成一股绳来攻，反倒省事。”
张游一愣：“头儿，他们可是集结了十万人马——”
“十万又如何？”林清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以咱们边军如今的实力，加上殿下在后方坐镇，正面迎战也不惧。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大步走出营帐，直奔李憬呈的中军大帐而去。
“殿下。”林清入帐后简明扼要地将情况汇报了一遍，末了说，“属下有一计。”
李憬呈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沉静地看她：“说。”
“蛮族以为我们不知他们的计划，那咱们便将计就计。”林清走到沙盘前，指着边关防线，“先放出消息，说边军粮草不足、军心不稳。再让二皇子殿下带五万兵马离开边关，对外称是陛下急召回京平叛，让蛮族以为边关只剩五万守军。”
李憬呈微微眯眼：“你是要引他们来攻。”
“是。”林清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道弧线，“等蛮族大军集结攻城之时，殿下您率剩余五万兵马从后方包抄，两头夹击。他们以为咱们只有五万人，实际仍是十万之众，加上殿下您的精锐骑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憬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行。不过二皇子那边……”
“属下已派人知会过二皇子殿下。”林清说，“殿下深明大义，已同意配合演这出戏。”
李憬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好。就按你的计划来。”
消息放出去得很快。
不出三日，边关粮草不足、五万兵马被调回京城的流言便传得沸沸扬扬。蛮族的探子日夜不休地蹲在边关大营外，亲眼看见二皇子李憬烨的旗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边关，五万兵马蜿蜒如龙，往南而去。
戏做得十足逼真。
林清甚至让留守的将士每日只发半日的口粮，营中到处是抱怨粮饷克扣的声音；城墙上巡逻的兵卒估意少了一半，看起来松松垮垮，毫无防备。
蛮族果然上钩了。
先是几个小部落试探性地来城下叫阵，发现边军应战得敷衍了事，连箭矢都射得稀稀拉拉；接着部落首领自带了三千轻骑来探虚实，看到城头旌旗残破、守军萎靡不振，回去之后便向新推举出来的单于禀报：“边关虚弱，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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