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杯干了的水，桌沿上，那圈浅浅的印子，忽然动了一下。
像有人，轻轻吻过。
远处，一个穿小熊睡衣的小女孩，蹲在光里，剥开一颗糖。
糖纸背面，写着：71:52:15。
她抬头，笑了。
“妈妈，”她说，“你终于不逃了。”
苏棠没动。
江烬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耳机里，心跳又响了一声。
比刚才，慢了一拍。
——像在倒数。
耳机里的啜泣声，像被水泡过的磁带，断断续续。
“他们又在删人了……”
苏棠没动。手指还搭在耳机上，指节发白。那声音不是从外放传来的，是直接钻进她耳道深处，像一根细针，轻轻搅动脑髓。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后——那道蓝纹，比昨天又深了一寸，泛着冷光，像电路板上渗出的水渍。
江烬站在她身后三步，没说话。他盯着监控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七秒。屏幕右下角，一串数字在跳：低等级玩家清除进度：17.3%。清除时间戳，精确到秒，和白露战队每日训练的起止时间，完全重合。
“不是自动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手动触发。”
小葵的声音从耳机里渗出来，比之前更哑，像砂纸磨过金属：“我……撑不住了。”他咳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电子杂音，“清零者协议……每激活一次，就消耗一个‘锚点’。你们听见的哭声……是被删掉的意识，在求救。”
苏棠没答。她摘下耳机，想让那声音断掉。
可那哭声，没走。
它刻进了她的神经。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三年前决赛的最后一个团战。她记得自己用女刺客连点三下，打出致命控制。她记得弹幕刷过“棠姐**”。她记得队友喊“撤”。她记得……她记得什么？
她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你忘了一件事。”江烬忽然说。
她转头看他。
“你夺冠那晚，赢的是谁的局？”
她愣住。
她想不起。
江烬没等她回答，转身走向控制台。他调出一段日志，手指划过屏幕，放大一行加密标记——来源ID：WhiteLily_0714。三年前，白露注销的私人账号。
陆昭的头像在角落闪了一下，灰了三秒，又亮起来。一条信息弹出，没文字，只有一段音频波形图。他发来的。
江烬点开。
耳机里，是白露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人：“执行清零协议，频率提升至每小时一次。目标：所有与苏棠绑定的意识体。”
苏棠的呼吸停了。
“她不是在复仇。”江烬说，“她在找人。”
“谁？”
“她妹妹。”
苏棠的指尖抖了一下。她想起那张照片——林七女儿抱着的，白露和小雨，七岁生日。照片背面，日期是7月14日。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那道蓝纹，正微微发烫。
小葵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哭腔：“姐姐……你听一次，就忘一点。你记得你为什么输掉决赛吗？”
她摇头。
“你记得你女儿的名字吗？”
她喉咙发紧。
“你记得……你为什么不敢再碰游戏吗？”
她没答。
她只是盯着那道蓝纹，从耳后，蔓延到颈侧，像一条活过来的电路。
江烬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他停了两秒。
“你耳后……”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纹路。”
苏棠没动。
“和林七女儿的意识编码，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手，摸向耳后。
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
是一道凹陷的纹路，像被刻进去的代码，温热，有节奏，像心跳。
她转头，想问江烬怎么知道。
他却已经转身，走向控制台。
屏幕亮着，一行新代码正在生成：反向净化算法·启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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