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泽畔清风卷着细碎白雾漫过青石，白灵鱼成群潜回水泽深处，方才闲谈的余温还萦绕在三人之间。
林野静坐石上，周身萦绕的温润灵气缓缓散去，神魂里那股时时刻刻撕扯的空洞钝痛，总算淡去了大半。
这一路的奔波厮杀，再加上永生天赋不断剥离记忆带来的心神损耗，若不是这东山大泽独有的安神水汽滋养，他怕是还要被那无边无际的孤寂困住心神许久。
蚩立在一旁，目光越过连绵起伏的东山群峰，望向西方横贯天地的伏牛山脉，眉宇间染上一层沉郁。
方才同女娃说起那位游历大荒的姜水长者，一时分了心绪，此刻再度想起横穿山脉时所见的种种异状，心底的忧虑又翻涌上来。
“先前我独自自山西横穿伏牛，一路所见处处诡异。”蚩缓缓开口，打破泽畔的安静，声音压得低沉，“山林凶兽集体狂躁，不分昼夜四处迁徙，无数小型人族部落被屠戮殆尽，大地时常隐隐震颤，地底翻涌出来的浊气，能扰得生灵神智癫狂。”
女娃闻言收回轻点水面的指尖，杏眸微微蹙起。
她久居山水之间，最清楚草木生灵的状态，但凡地脉安稳，野兽皆有循规，这般大规模**，绝非寻常山林异动。
“地脉紊乱，最容易滋生凶戾之气，侵蚀万物神魂。”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忧心，“我一路从西山游历至东山，沿途也见过不少失了神智的走兽，攻击性极强，寻常灵气根本难以安抚。”
林野闻言心头一动，顺势站起身。
他眼下虽一心想往远处探索，收集异兽填满图鉴，寻回归蓝星的门路，可若是伏牛山的祸乱持续恶化，迟早会蔓延至近海聚落，到时候沿途人族、生灵都难逃劫难。
更何况，蚩于他有救命相伴之恩，这份兄弟情谊，他不愿置之不理。
“蚩大哥，你本就是为探查这场**才横穿伏牛山，总不能半途搁置。”林野看向身侧少年，坦然开口，“不如我们折返伏牛西麓，查清楚凶兽**的根源。”
蚩侧过头，漆黑眼眸落在林野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又看向一旁的女娃，难免顾虑：“山路凶险，谷底戾气滔天，你二人不必陪我涉险，大可在此大泽安稳等候，待我探查完毕再来汇合。”
这话刚落，女娃便轻轻摇了摇头，赤足踩过浅滩，缓步走到二人身前，眉眼澄澈坚定：“我通晓百草灵气，能驱散瘴毒、安抚受损神魂，有我跟着，你们遇险也多一层保障，大泽虽安稳，可我不愿独自留在此地等候你们归来。”
她从西山游到东山，行了那么远，周围没有同行之人，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两个有意思的人，她可不愿轻易分开，更何况，能训一两好友一同踏遍大荒山河，本就是她长久以来的心愿。
“我可没说让你独自一人在此等候，阿野也要留下。”
听到这话林野不愿意了，亦随之附和：“我有自保之力，不至于拖后腿，我们三人结伴，远比你孤身一人稳妥。”
蚩望着眼前一男一女二人真切的模样，心头那点独行的执念悄然散去，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好。”他重重点头，声音坦荡郑重，“那我们三人，一同折返伏牛山！”
待林野神魂滋养好后三人不再多做停留。
女娃弯腰拾起搁置在青石旁的布囊，里面装满了她采摘许久的安神灵草与秘制花草膏。
蚩随手抄起身侧搁置的兽骨长矛，宽厚的身躯下意识挡在二人外侧。
林野默默跟上，眼底淡蓝色的蛮荒异兽实录光幕悄然一闪，系统提示音在脑海轻轻响起。
检测目标：伏牛山脉东麓，地脉能量严重紊乱，大范围生灵神魂遭戾气污染。
微弱高阶生灵气息残留，权限不足，无法解析具体物种
林野心中暗自记下这条提示，那道模糊不清的高阶生灵气息让他心头一紧。
三人辞别浩渺大泽，沿着山林间蜿蜒的古径向西而行，朝着绵延万里的伏牛山腹地走去。
……
越往西走，山林气韵愈发阴滞。
方才大泽畔的温润清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干涩、压在肺腑间的厚重浊气。
草木色泽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
原本郁郁葱葱、生机繁茂的古林，短短数十里山路，竟出现**枯黑焦叶，枝干僵硬干裂，像是被地底浊气硬生生抽干了生息。
脚下腐土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大地深处传来的微颤。
不是**那般剧烈摇晃，而是一种绵长、恒定、隐隐不休的地底脉动。
整片伏牛山脉，仿佛有庞然大物蛰伏深处，呼吸不休，扰动山河。
“不对劲。”
蚩脚步骤然一顿，鼻尖微动，眼底神色彻底沉下。
“前些时日横穿东山，虽见凶兽**，但草木尚有生机，地脉只是零星躁动。”
“这才相隔数日，整条山脉的地气，彻底乱了。”
女娃也停下脚步，纤细指尖轻触身旁一株枯败古木。
柔和的草木灵气顺着指尖渗入树干，下一瞬，她指尖猛地微缩，秀眉死死拧起。
“戾气不是外来侵染。”
她声音轻而凝重。
“是地脉根部腐烂了。”
“像是……有什么极强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这片山河的地气脉络，导致整座山脉的灵气流转崩断，凶煞浊气倒灌，才逼得山中万兽疯魔迁徙。”
林野静静听着，心底寒意渐生。
普通妖王作乱，只能祸乱一方山谷。
可若是整条伏牛山地脉崩乱……
这已经不是凶兽**，是山河出了问题。
他再度唤出系统光幕。
这一次，光幕上的字迹微微跳动，多出一行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淡字：
地脉断裂处，存在沉睡水系至尊残息。
气息虚弱、创伤深重、近乎寂灭。
无法溯源、无法解锁、无法探查现状。
水系至尊？
林野瞳孔微不可察一颤。
伏牛山本是万山雄浑、土气厚重的山脉，主打山岳煞气、岩土凶灵，怎么会藏着水系顶级生灵的残息？
而且还是重伤沉睡、濒临寂灭的状态？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可系统彻底锁死权限，半点线索不肯再多给。
他只能压下震撼，不露声色跟上前路。
三人继续西行深入山林。
越往腹地，兽吼越是密集。
不再是零星单只荒兽的嘶吼，而是远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疯狂咆哮，充斥着焦躁、痛苦、癫狂的凶性。
林间不断有野兽冲撞林木、自相撕咬。
本该避凶趋吉的生灵，此刻尽数失智，疯魔乱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