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看不太懂哑语，但那串手势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施主布施了银子，净语就要给施主结善缘。”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对净语，是对那个在门口笑呵呵收了他香火钱的老尼姑。
江流松开净语的手，退后一步，把自己的外袍从床架上取下来，披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
他牵起净语的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黑漆漆的，雨声更大了，哗啦啦地冲刷着瓦片和石板。
从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了诵经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的合诵，嗡嗡嘤嘤的，混在雨声里若有若无。
江流牵着净语穿过走廊，循着诵经声一路走到佛堂门口。
佛堂的门没有关严，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伸手推开佛堂的门，大殿里烛火通明。
十几盏油灯在供桌上排成一排，火苗齐齐跃动。
净月师太跪在最前面，身后是七八个尼姑，她们正齐声念诵着**。
那些尼姑的脸在烛光下一览无余。
最左边的那个，头发和眉毛全是白色的，连瞳仁都是淡粉色。
她旁边的那位，左边袖管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缺了一条胳膊，用右手单手合十。
再往右，一个年轻尼姑右腿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僧袍下摆被整齐地折起来压在**上。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小尼姑，脸始终低着，不敢抬头，但即使低着头也能看到她脸上****的烧伤疤痕，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把整张脸揉成了一团扭曲的肉。
还有一个尼姑坐在最边上，面前放着一根竹竿。
她的眼睛闭着，眼窝深陷，是个**。
她看不见**，但**从她嘴里流出来，一字不差。
烛光摇曳，把大殿里的**和跪在上面的人映成了一幅色调温暖、内容却让人心头发凉的画。
净月师太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江流，也看见了江流身后低着头的净语。
她手中的木鱼槌停在半空中，**声也跟着停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们，示意她们散了。
尼姑们鱼贯起身，从佛堂的侧门退出去。
那个白化病的尼姑扶着瞎眼的尼姑，缺了胳膊的尼姑走在最后面，用唯一的手端着烛台给大家照路。
经过江流身边的时候，没有人抬头看他，也没有人说话。
佛堂里只剩下净月师太、江流和净语三个人。
净月师太将木鱼槌轻轻搁在供桌上，捻着念珠转过身来。
“施主，是不满意净语的善缘吗？”
江流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净语。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那件青布外袍披在她瘦小的身上显得格外宽大，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咬着下唇，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在打转。
江流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净月师太：“师太，出家人为什么行这种事？”
净月师太沉默了几息。
她看着江流，忽然缓缓笑了一下，笑容之前才收银子时真实得多，也无奈得多。
“施主觉得，是贞洁重要，还是活着重要？”
江流被净月问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贫尼年轻时也觉得，这种事伤风败德，有辱佛门，直到有一年冬天，山下的村子遭了水灾，一夜之间死了几十口人，留下了一堆孤儿寡母。那些孤儿里，有的生来脸上带着****的红斑，被当成妖怪遗弃。有的得了白头病，眼不能见光，皮不能经风，没人愿意养。还有的缺胳膊少腿，躺在床上等死。施主，你觉得这样的人，在凡人村镇里要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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