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被废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外门。
几百个外门弟子挤在演武场旁边,对着乱石沟的方向指指点点,所有人都傻了。那个连引气三层都卡了半年的废物石工,居然一掌把引气七层的内门天才赵虎给废了?这说出去谁信?
管事王虎第一时间带着十几个执役弟子,拎着铁链子直奔石工的小木屋。赵虎是他远房亲戚,被一个外门杂役废了丹田,他这个管事的脸往哪搁?今天非得把石工的腿打断,锁进后山禁洞里关一辈子。
石工刚推开自己小木屋的门,就看见王虎带着人堵在门口,脸上带着狞笑。
“石工!你胆大包天,敢偷袭内门弟子赵虎,废他修为!今天我就替门规清理门户!”
王虎抬手,一掌带着引气六层的灵气,直接拍向石工的面门。十几个执役弟子手里的铁链子哗啦哗啦响,就等着王虎把人拍趴下,上去把他锁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驼着背、拎着斧头的影子,慢悠悠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老聋头。
全外门谁都认识这个灶房的聋老头,无儿无女,不会修炼,每天就知道劈柴烧火,连说话都嗬嗬的没人听得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连灵气都引不进来的废人,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老聋头走到王虎面前,抬起手,轻飘飘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就这一下。
王虎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一辆狂奔的野牛撞上,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砸在地上,嘴里喷出来一大口鲜血。他引以为傲的引气六层修为,在这一掌面前,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全场瞬间死静。
几百个外门弟子,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谁也没想到,这个天天在灶房劈柴、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聋老头,居然是个隐藏的绝世高人。
老聋头没看地上**的王虎,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石工手里的那把铁凿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抬起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发现石工没跟上,又回过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石工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后山灶房后面那间破柴房里。老聋头从怀里掏出来一颗黑乎乎、表面锈迹斑斑的丹药,递到石工手里。
石工盯着手里这颗锈迹斑斑的丹药,眉头皱起来。他在青木门的丹书上看过,正统修士结的金丹,金光灿灿、灵气逼人,哪有丹药是这种锈迹斑斑的样子?
老聋头嗬嗬两声,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用手指沾着水,写下来三个力透纸背的字:
别结金。
结锈丹。
老聋头看石工盯着那颗破丹药发呆,又用手指沾水,在桌面上接着划字。
写得特别慢,一笔一划,生怕石工看漏了。
“正统金丹,是天道提前铸好的模子。你往里面灌灵气,结出来的金丹,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金丹上,会被天道偷偷刻一道看不见的纹。你修为越高,那道纹锁得越死。等你到了渡劫期,那道纹直接亮起来,把你拖走,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石工看得眼皮直跳。他在青木门藏功楼里翻过上百本破残卷,从来没人敢写这种话。所有书上都写“结金丹是正道,金光灿灿才能成大道”,半字没提过金丹模子是天道提前做好的。
老聋头抬手指了指石工手里的铁凿子,又指了指自己胸口,最后指了指头顶的天。
石工一下就懂了。
十万年前,有一群跟他一样拎着凿子的人,不想顺着天道画好的路走。他们不结金光闪闪的正统金丹,偏把自己丹田当石头,一凿一凿,把天道留的模子全凿碎,炼一颗全天下独一份的锈丹。
只有锈丹,天道的规则锁链才锁不住。
老聋头从怀里摸出来一本封皮烂得不成样的小册子,封面上半个字都没有,纸页黄得像在土里埋了一千年。他把册子塞石工手里,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后山,又指了指天。
意思很明显:别让任何人看见。
石工把小册子揣进怀里,刚要张嘴说谢谢,老聋头已经转身驼着背,慢悠悠往柴房里面走了,好像刚才递给他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石工走出柴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几百个外门弟子还围在演武场边上,对着地上**的王虎指指点点,没人注意到他从灶房后面出来。他攥着怀里的锈丹,还有那本无字小册子,手心全是汗。
上山三年,他在青木门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一个天天劈柴烧火的聋老头,一掌拍飞引气六层的管事,递给他一颗全天下丹书里都没有的锈丹,还告诉他所有修士修了百万年的正道,全是天道布的局。
石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凿子。凿子刃口上,还沾着刚才敲开上古残碑蹭下来的石屑。
他忽然想起爹临死前,把这把凿子塞他手里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娃,以后凿石头,别顺着石头纹路凿。顺着纹路凿出来的石头,永远是别人给你画好的样子。要凿,就往最硬的地方凿。”
那时候他还小,听不懂这话啥意思。现在站在洒满夕阳的山路上,他全懂了。
山风卷着远处天道养殖场巡卫的铜铃声,顺着山坳飘上来,那铃声离他脚下的工族村落,只剩不到三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