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安对于这样的大型宴会毫无经验。
此刻正厅里锦衣华服、觥筹交错，几个小厮远远看着他这身红袍银纹，想上前搭话，又被他眉宇间那点与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给挡了回去。
他在角落里站了不到一炷香，已经有三拨人从他面前经过。第一拨是两个商队伙计，正热火朝天地争论“青海角马”和“北地骆驼”哪个更能负重；第二拨是几位城中显贵，由一个张府管事领着，边走边赞叹“张府气派”；第三拨末尾有个怀里抱着个鼻涕娃的壮汉，嘴里骂骂咧咧说着“陆止那小子把我牛车都顺走了”。
李乐安默默往角落里又退了半步。
幸好张福及时出现，替他解了围。
“李公子，你的位子位于上位次三席。”张福刚指挥完几个搬酒坛的杂役，额头还挂着细汗，却还是挤出空来专门寻他，“并非我不想给你安排次二席，只是这毕竟是大小姐的接风宴——”
“福伯不必解释。”李乐安打断他，“我本就不在意这些。只是现在时候尚早，我这么早落座，是不是不太妥当？”
“这倒也是。”张福挠了挠花白的鬓角。老祖还没到场，让这位尚未公开的弟子一个人坐在首席，确实扎眼了些。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从袖中摸出一叠纸券塞进李乐安手里：“公子要不去后山商队那边看看？大小姐这趟走得远，带回来不少稀罕物件，在偏院那边临时支了个小集市，正热闹着呢。这些是府里内部用的银票，您拿着，看中什么尽管买。”
李乐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叠银票，厚得能当砖头用。
“福伯，这也太——”
“欸，大小姐赏的。”张福摆摆手，完全不给他推辞的机会，“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哪花得了这么多？公子拿着，就当替老奴去开开眼。”
正说着，张翠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踮脚在张福耳边嘀咕了几句。老头脸色一正，匆匆道了声“老奴先去了”，便跟着张翠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李乐安看着手中那叠沉甸甸的银票，又看了看正厅里愈发拥挤的人潮，决定遵从张福的建议。
后山的“小集市”远比他想象中热闹。
离得老远，鼎沸的人声就顺着山风飘了过来。那是一种与正厅截然不同的喧闹——没有拘谨的客套和刻意的奉承，满是市井的活力和长途跋涉后特有的粗粝劲儿。摊贩的吆喝声、买主的讨价还价声、孩童追跑打闹的尖叫声，混着烤肉和香料的气味，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李乐安下意识地松了松紧绷的肩膀。比起正厅里那些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繁文缛节，这里让他感觉自在得多。他穿梭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沙铭城的绸缎在冬阳下泛着珠光，西域的香料用粗陶罐分装得整整齐齐，还有几摊摆着不知名海货的干货摊，一个伙计正举着条手臂长的咸鱼，声嘶力竭地喊着“东海大黄鱼，炖汤鲜掉眉毛”。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买点干货回去给张福炖汤，突然——
“——让让！劳驾让让！哎哟喂！”
一股不小的力量从侧后方撞了上来。
那是一个穿着商队制式白袍的青年，怀里抱着一摞高得完全遮住视线的草药盒子，像个没头**似的从人群中挤出来。他显然没看见前方的李乐安，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个趔趄，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李乐安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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