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张启灵将冷好的凉白开装进水壶，再将凉好的几块面饼子用牛皮纸包好。这些面饼子是掺了酱油揉的面粉，还加了碎黄豆，所以看起来黑索索的，凹凸不平，像是什么变质了的面粉做出来的东西。
顾秋迟刚开始还不懂为什么好好的面粉里要掺酱油，还揉的不均匀，张启灵就告诉他，他家里那些面粉太白、太精细了，外面没有这么好面粉。如果直接拿来做饼子，吃的时候会很惹眼。
加黄豆碎进去，是为了让饼子看起来更粗糙。
张启灵说外面的收成不太好，很多人都吃不饱，这种饼子是吃给外人看的，但是不能给外人吃。
这次要出门，顾秋迟要做易容，他太白了，放出去一眼就能看出不正常。张启灵从外面弄来了一些草，熬了一锅水，顾秋迟用那锅水洗了个澡，整个人全身上下被洗成了暗**。
他人瘦，配上这暗**，只要不细看，就成了一个看起来有点黑瘦有点营养不良的干瘪少年。
张启灵也给自己弄了个易容，调着一些糊糊在脸上涂涂抹抹，等干了，就成了一个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的汉子，下巴上还有条疤。
做好准备，张启灵带着顾秋迟出门。
沿着住的地方向下走，到了山脚，再沿着小溪往东走，从这个方向再翻过两座山，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村。
这点路，两人走了五天，因为顾秋迟体力不行，有一半的路还是张启灵背着他走的。
顾秋迟很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住的地方离有人烟的地方这么远。
到了那个小小村，顾秋迟才发现，这都不能算村，一共六七间房子，有大有小，建得很随意，周围零零散散地开垦着几块地，也不知道种的都是些什么，暗**的泥土上冒出来点翠绿色的嫩苗。
张启灵没让顾秋迟太靠近，自己进村跟人说了些什么，又走了出来。
他带着顾秋迟继续往东走，又走了近一天的山路，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总算是能看到更像村子的山村了。
十几间房子一撮，十几间房子一撮，在山里连成一片有人烟的地盘，围着这些一片一片建筑群的，是被开垦出来的，整齐的坡田。
张启灵告诉他，这个村子叫挂坡村，算是离顾秋迟住的地方最近的正经村子了。
还告诉他，要是在深山里看到只有几间房子聚在一起人家，不要随意靠近，那些人家要么是猎户，要么是山里的**。有些时候，**会干猎户的活，猎户也会干**的活。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秋迟一眼。
顾秋迟一脸懵懂。
张启灵眼中浮起笑意。
顾秋迟突然醒悟，想起深山老林里独居的自己，自己虽然不是猎户，也不是**，但……确实也不正常。
顾秋迟不服气，“那，深山里只身一人到处跑的呢？”
张启灵摸了摸顾秋迟的头。
就在顾秋迟以为张启灵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到张启灵低沉清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样的人，以后也别收留。”
顾秋迟嘟了嘟嘴。
他对自己没信心，一个人在深山里太寂寞了，就算知道来的不是好人，他也控制不住会想去跟人接触的。
只能说，自己的运气还算好，遇到的是张启灵。
张启灵说，“接下来，我叫董成，你叫董秋。”
村子看着不远，等走到跟前，也已经是天色漆黑了。
张启灵带着顾秋迟敲开了一户挂着两块红布的人家，开门的是个约莫三十几岁的黝黑汉子，看起来好像是认识张启灵易容后的样子，“董兄弟，你怎么来了？”
这汉子的汉家话说的很夹生，顾秋迟连猜带蒙的听了个大概。
张启灵指指身后的顾秋迟道，“我带我侄子来认认门，以后指不定还要在你这儿存点给家里带的东西。”
说着，从身上的包袱里拿了个捆好的纸包给那个汉子，那汉子一看，着急道，“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两人就在门口来回推了两把，还是张启灵说再拉扯下去，给人看着不好，那汉子才停了手，热情地招呼张启灵进门。
屋子里还有个看起来很朴实的女人，张启灵叫了一声嫂子。
然后就是寒暄。
顾秋迟第一次知道，张启灵居然很擅长聊天，也很擅长说谎。
他说山里冬天不好过，野兽少，容易吃了上顿没下顿，他说他家侄子阿秋胆子小，还不太敢自己出去打猎，总得想想别的出路，所以打算带阿秋出去看看。
顾秋迟在旁边听得大为震惊：啊？你是说我吗？
打猎？什么打猎？我家附近有猎给你打吗？纸包里那两只风干野鸡还是张启灵跑出去很远打回来的。
打回来后处理干净，用粗盐抹了，挂外面风干成邦邦硬。
那粗盐还是张启灵在外面挖回来的石块熬出来的，顾秋迟帮着打下手，玩的还挺开心。
反正只要张启灵在，每天都有不同的事情做。
姓杨的汉子为他的“董兄弟”安排好了住处，一个放东西的仓库角落里，用两条长凳靠墙架起一扇门板，上面铺上稻草，再铺上薄被，就算是可以睡人了。
这还算很不错的待遇了。
顾秋迟总算是对这个年代有了一点点的概念。
第二天一早，张启灵就带着顾秋迟走了。
就如他说的，他就是带顾秋迟来认认门。
从村子里出来，张启灵问顾秋迟要不要去镇上看看，顾秋迟还挺好奇，这个年代的小镇到底是什么样子，于是便同意了。
从村上到镇上的路不难走，土路被踩得很结实，但路很远，两人从早上天蒙蒙亮出发，一直走到太阳西斜，才算看到所谓的小镇。
小镇被包围在庄稼地里，连排的房子多了一些，还有几栋三四层的小楼，砖瓦房也多了，偶尔还能看到自行车路过。
斑驳的白墙上有红色的标语，红砖墙上写的是白色的字，有的是广告，有的不是。招牌上的字是手写体，很多小孩子都打着赤脚在跑。
哦，很多大人也是赤脚，藏青色裤脚卷着，边缘沾着一些泥灰。
有人挑着两个水桶路过，空了的木桶里插着粪勺，随着走动在木桶里一晃一晃。
路过一家挂着代销点木板子的平房，从路边看过去，房间小小的，里面有很多木头架子，架子下坐着一个碎花衬衫的女人，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很暗，暗到几乎看不清架子上摆的是些什么。
顾秋迟有一种很奇怪的不真实感。
这种不真实感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呆呆愣愣的。
张启灵小心地护着人，带着他在小镇上草草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他怕这里人太多，会吓到这个深山里的学艺不精的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