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7章

他忽然开口:“周青禾。”
殿外,一个满身泥点的汉子应声而入,靴底还沾着边军旧营的湿土。他手里攥着半块铜钱,指节发白。
“陛下。”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那具尸身……胸前的铜钱,是三枚。排列如星宿。其中一枚……刻着‘王血为钥’。”
他抬头,直视沈昭。
“和你肩胛上的,一模一样。”
沈昭没看周青禾。
他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龙纹。
纹路,比昨日深了一分。
楚玄机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你杀他,龙纹才真正完整。”
他没动。
卫无咎的尸身还跪着,玉笏碎了一地,血迹未干。
一只乌鸦落在殿外檐角,叫了一声。
风从裂开的琉璃瓦灌进来,吹动了那卷遗诏。
黄帛一角,被风掀开,露出背面——
一行极小的字,用朱砂写,像血,像泪:
“第七代宿主,已引动终章。祭品,已备。”
沈昭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那里,有一道旧疤。
是十年前,他替萧烬挡箭时留下的。
那时他以为,那孩子只是个冷面王爷。
他没想过,那孩子,是祭品。
而他,是钥匙。
殿外,钟声敲了七下。
苏翎在城东小院,正将最后一粒还魂丹塞进铜瓶。
她对着铜镜,划开掌心。
血滴入镜面。
镜中,倒影缓缓变化。
不再是她。
是沈昭。
第一世的沈昭。
正流着泪。
她笑了,把铜瓶塞进袖中。
转身,推门。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轻唤。
“哥哥……”
她没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风卷起地上一片灰。
是卫无咎的玉笏碎屑。
落在门槛上,像一捧被遗忘的雪。
苏翎把最后一粒还魂丹塞进沈昭嘴里时,指尖沾了点他的血。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苦味,也没有腥气,像一滴温水滑进喉咙。沈昭没动,只是闭了眼,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他没问这药从哪来,也没问她为什么又多了一粒。他知道她会给,就像他知道铁匠铺后院那口枯井底下,埋着七只空瓷瓶——每只瓶底都刻着一个日期,从他死的那天开始,到今天,正好七次。
他睁开眼,看见苏翎站在铜镜前。
她没穿外袍,只着素白中衣,袖口磨得发毛,领口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药渣。她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握着一把短匕,刀刃薄如纸,是当年御医府里用来剖药的。她没哭,也没喊,只是把刀尖抵在掌心,轻轻一划。
血涌出来,不急不缓,一滴,两滴,落在铜镜边缘。
镜面是旧的,边角有裂痕,镜框是黄铜,锈得发黑,上面还粘着几根干枯的艾草。她没擦血,任它顺着镜面往下淌,像一条细小的红蛇,蜿蜒爬进镜框的雕花里。
沈昭的头痛忽然炸开。
不是疼,是潮水——记忆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轰然倒灌。他看见自己站在炼魂炉前,火舌**青铜炉壁,炉内传来女人的哭声,不是惨叫,是哼唱,像哄孩子入睡的调子。他手里攥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苏”字。他没犹豫,抬手,把人推了进去。
炉门合上时,他听见她说:“别回头。”
他没回头。
他记得自己转身时,袖口沾了灰,是炉火飞出来的炭末。
他记得自己在那之后,整整三个月没碰过热水。
他记得苏翎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她的尸首被拖走,没落一滴泪。
可现在,他喉咙发紧,像被铁丝勒住。
“你……”他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苏翎没回头。
她把血滴完,才慢慢放下手。掌心一道深口,血还在渗,但她没包扎。她抬手,用指腹擦了擦镜面,动作很轻,像在擦一张旧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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