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澈找到青坂凉，是在旧码头。
准确地说，是青坂凉让他找到了自己。
那天夜里，陌生号码发来一条定位，地点在雨见町南侧废弃码头。
消息仍旧没有署名，只有一句：想知道伞是谁送回来的，就一个人来。
雨宫澈看完消息，先把照片和底片备份，分别藏在外婆家、濑户**伞店和云端邮箱里。
七年前春央输在太相信自己可以一个人带走证据。雨宫澈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他带了一把透明伞，没带水玉伞。
旧码头离商店街很远，过去曾是青坂建设运送材料的地方。
项目停摆后，仓库废弃，铁门锈得厉害。雨水落在集装箱顶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青坂凉站在仓库门口。
他比照片里的男孩成熟许多，穿深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
雨宫澈第一眼就确认，旧电车站对面的人影不是春央。
青坂凉的身形相似，撑伞时的姿势也相似，但他没有春央那种轻微偏肩的习惯。
“雨宫澈。”青坂凉说。
“伞是你送回来的？”
“是。”
雨宫澈盯着他。“为什么？”
青坂凉笑了一下，笑意很冷。“因为有些东西放在我这里太久，快把我也泡烂了。”
雨宫澈没有被他的语气带走。“春央在哪里？”
青坂凉沉默。
雨声在两人之间铺开。
仓库里有海水倒灌的味道，潮湿、铁锈、旧木箱和柴油混在一起，像七年前那场雨的另一种残留。
“他活着。”雨宫澈说，“外婆的信里写了。”
青坂凉抬眼看他。“活着不代表能回来。”
“这句话我听够了。”
“那你想听什么？听他这些年过得很好？听他在某个地方开店、结婚、生孩子，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雨宫澈的脸色白了一点。
青坂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下来。“抱歉。”
“你和春央是什么关系？”
“欠债关系。”
“谁欠谁？”
“我欠他。”
青坂凉带雨宫澈进仓库。
仓库最里面放着几只防水箱，箱子里是旧文件、照片复印件和一台坏掉的录音设备。
青坂凉说，十五年前海岸旧工区事故并非单纯塌方。
青坂建设为了赶工，隐瞒地基渗水问题，导致外包工人悠真诚死亡。
那个人是春央的亲生父亲。
“濑户悠真是怎么回事？”雨宫澈问。
“春央父亲原名悠真诚，后来和春央母亲私下办过婚礼，曾短暂用过濑户这个姓。官方记录为了切断他和濑户家的关系，只保留原名。”
“谁改的？”
“町役场。”青坂凉说，“早川负责。”
雨宫澈翻看文件，发现许多页都有复印痕迹。
原件显然不在这里。
“春央拿到了这些？”
“他拿到了更重要的。”青坂凉说，“当年事故现场的照片，还有早川和我父亲私下签的补偿协议。那份协议能证明他们早知道工程风险。”
“所以他们追他。”
“对。”
“你为什么帮他？”
青坂凉很久没有说话。
雨宫澈看着他，忽然明白。“因为你也在那辆**上。”
青坂凉的手指收紧。
“七年前，我父亲让我跟着去。”
他说，“他说只是把一个偷文件的孩子带回来。我那时十八岁，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其实只是家里的影子。后来我看见春央把牛皮纸袋塞给你，看见他明明害怕，却还挡在你面前。我才知道，我们要抓的不是小偷。”
雨宫澈问：“最后一班电车上发生了什么？”
青坂凉看向仓库外的雨。
“我只知道，春央让你上车，是想把证据交给邻镇记者。你不肯走。他们追上来时，你推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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