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姚澜被晃的东倒西歪。
车厢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起来，默默抱起膝盖将自己的头埋在腿间，安静的像个鹌鹑。
陆柒顶着两个大青眼圈抱臂冷笑，“现在知道怕了，刚刚打我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
姚澜嘀咕了一句什么，陆柒没听清，他靠近姚澜，侧过头俯身去听，姚澜突然抬头大吼一声，“**！！”
这一声差点把陆柒的耳朵震聋，还没来得及反应，姚澜已经又扑了上来，两人很快又扭打到一起。
三喜听着里面的动静，实在忍不住道，“殿……公子……”
“滚！！”
三喜立刻闭上嘴巴，眼观鼻鼻观心。
很快到了姚澜的住所。
陆柒跳下马车，头发散乱满脸红痕。
三喜只看了一眼，就浑身打了个哆嗦，急忙转过头去装瞎。
陆柒站在马车边伸手去马车上捞她，姚澜扒着车厢死活不下。
陆柒冷笑一声，“再不下来，我就炖了你家里的那条小白龙！”
姚澜正想着她家里哪里来的什么小白龙，就听见院中传来了高亢的驴叫声，震的她的酒意都去了三分，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许。
她晃晃脑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陆柒……不要炖它，它没多少肉的。”
两人相对而坐，案上孤灯如豆，灯花轻爆，晕出一室昏黄。
陆柒抱臂靠着椅背，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加上眼睛上的两个浓重的眼圈显得格外的诡异。
姚澜自知理亏，不敢抬头看他，眼睛落在别处。
她干咳一声，“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陆兄最近可好？”
陆柒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懒洋洋的道，“尚可，若不是今天被人打了一顿的话，我想会更好。”
“酒意上头，陆兄勿怪。”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似乎不知再说些什么。
屋里只听见陆柒敲击桌面的声音。
最终陆柒先开了口，“你用梁轩的身份中了榜眼？”
语气似问非问，眉眼中却是了然。
姚澜心中一惊，猛然抬头。四目相对间，两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最终姚澜缓缓点头。
“我早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胆大包天，没成想你竟然胆大成这样！”陆柒猛的沉下脸色，桃花眼都蒙上了一层冰霜，“你可知，万一哪一天天机泄露，便是抄家灭门的祸事！你便是有九条命，也难逃一死！”
姚澜本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是转眼间那点慌张转瞬即逝，她迎着陆柒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的抄家灭门，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人赴死罢了。我家，从来只有我一个。”
陆柒的指尖顿住，刚刚那股子冷硬的气势竟然散去大半，半响嘴里吐出几个字来，“你当真是……不知死活！”
姚澜嘴角竟挑起一抹笑意，语气里都是决绝，“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纵是刀山火海，也谈不上后悔二字。”
陆柒看着她的那抹笑，只觉艳**人，让人挪不开眼。
他喉咙滚了滚，终是别开了眼，“莫要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姚澜笑道，“陆兄放心，我还是十分宝贝我这条小命的。”
陆柒闻言，只低声笑笑。
两人许久未见，此番重逢竟有说不完的话，但是陆柒对于他何时来的京都、此来为的什么，却只字未提。
不知不觉外面已是月移中天，夜色深沉。
叩门声响起，三喜的声音传来，“公子，咱们该走了。”
陆柒闻言回神，手深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包裹，掷与桌上，“这是一些银两，你已经是正七品的大人了，家中没有个跑腿打杂的奴仆，实不像话，”说罢跟本不给姚澜拒绝的机会，起身理理衣袖，脚步不停，只回头抛下一句，“回头再叙。”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姚澜在屋中独坐良久，望着敞开的门扉，终是将银子和秦宗年的银票收在了一起。
翌日，姚澜休沐。
她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一路向着城西的牙行而去。
晨光中的牙行门外，沾着露水的“人市”木牌泛着暗沉的光。
她立在阶梯下，听着里面传出管事的吆喝声和压抑的啜泣颇有些不自在，停了一会，方拾级而上，掀帘而入。
满室的喧闹霎那间静了几分。
数十个男女老少缩在墙角，皆是面黄肌瘦，见了人进来，皆怯怯的低头。
管事的是个中年胖子，见了姚澜上下打量几分后笑道，“公子想要什么样的人，是伶俐的小厮还是手巧的婆子？”
姚澜目光扫过众人，“不必，我是想要……”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定在角落里的一个蜷缩的庞大的身躯上——那人一动不动，脸色黑的发亮，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若不是看他的胸膛还有起伏，姚澜都差点以为他已经死了。
管事瞥见姚澜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顺着她的目光打量几眼，嫌恶的啐了一口，“这位公子，你可别看走眼了，这汉子躺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眼看着就要咽气，我正想着要不直接把他丢到乱葬岗了！”
姚澜听着他的话皱起眉头，看到一个角落里站着眉眼干净的小丫鬟，那丫头约十几岁上下，垂着头手指紧紧的攥住衣角，却不显怯懦。
“不必了”她淡淡的说，指尖指着小丫鬟，“这个丫头我要了。”
管事的看她如此爽快立刻满脸堆起笑容，“公子好眼力，这小丫头手脚麻利，最是伶俐，晚上还能……嘿嘿暖床。”
那小丫鬟抖了抖。
姚澜更是眉头皱的死紧。
她拿出一小块银子扔给管事，“够了吧？”
管事忙不迭的接住，谄媚起来，“够了，够了。”
“那么，”姚澜冷声道，“余下的钱，够你把地上的那个‘累赘’一起打包送到永安街的宅院了。”
管事的一愣，虽虽是不解她要个半死的人做什么，也是满口的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丫鬟青禾已经在姚澜的院子中忙活起来了。
她烧了热水，用木盆捧到姚澜房中。
姚澜拿起水中的帕子，拧干给躺在床上的那人擦去脸上的污垢。
青禾与她相处不过片刻，悬着的心早已落下，心知这位公子绝不是那些蛮横跋、刻薄寡恩的主人，胆子也大了些，“公子，你认识他吗？”
姚澜不想她竟如此聪慧，将手帕放回盆中笑道，“算是认得吧。”
“那他叫什么名字？”
“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