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表飘出来的时候，走廊里静得只剩灯管的电流声。
滋。
滋滋。
纸很旧，边角发黄，像从某个长期没人打开的档案袋里抽出来的。
可上面的字很清楚。
人类大学旁听生预登记表
姓名：沈砚
右下角那枚章更清楚。
人类大学
已除名
周野伸长脖子看了半天。
“人类大学？”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扭头看林知夏。
“这学校很厉害？”
林知夏没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那枚“已除名”的旧章上，眉头慢慢皱起。
谢观澜比她先开口。
“不是厉害。”
他的声音很沉。
“是麻烦。”
周野看他。
“什么意思？”
谢观澜盯着那张表，像看见什么不该出现在高考现场的东西。
“二十年前，人类大学被从全国道统序列中除名。”
“原因是重大教学事故。”
许归低声补了一句：
“我听过一点传闻。”
“据说那所学校曾经拒绝提交学生名单，导致一整届毕业生从学籍系统里消失。”
周野愣住。
“拒绝提交学生名单？为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知道的人不想说，不知道的人说不出。
沈砚低头看着那张表。
纸面很凉。
不像普通纸。
更像某种被压了很多年的冬天。
姓名栏里写着他的名字。
但后面的信息大多空着。
学籍编号：待定
录入方式：旁听
推荐人：——
审核状态：未完成
备注：该生不应进入标准学籍系统
最后一行字像是后补的，墨色比前面更深。
封存原因：申请人死亡
沈砚的手指停住。
申请人死亡。
谁死了？
是他？
还是给他申请旁听资格的人？
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档案室的门缝更开了一点。
里面黑得像没有尽头。
纸张翻动声从里面传出来，一页接一页，密密麻麻。
像有无数份档案在黑暗中自行翻身。
谢观澜脸色一变。
“别进去。”
沈砚看向他。
谢观澜冷冷道：
“第三科主任务已经完成，继续接触封存档案属于额外风险。”
“你自己想死随便。”
“别拖整队。”
这话不好听。
但不全是错。
沈砚知道。
从档案室门打开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不再只是第三科**。
它和人类大学有关。
和无学籍者有关。
甚至可能和他穿越有关。
可问题也很明显。
这扇门是冲他开的。
如果他现在不看，下一次未必还有机会。
林知夏忽然问：
“黑板有没有给追加任务完成条件？”
沈砚看了眼面前浮着的灰字。
追加任务：查无此人的档案
当前进度：1/3
任务说明：找到档案来源
风险提示：旁听生身份可能发生变更
他说：“有。”
谢观澜眉头一皱。
“内容？”
沈砚没有隐瞒。
“找到档案来源。进度三分之一。”
周野立刻说：
“那不就得进去？”
谢观澜看他像看傻子。
“追加任务不是必做任务。”
周野反问：
“但都触发了，不做会不会更危险？”
谢观澜被问住一瞬。
许归看了看几人，轻声道：
“旧教学楼现在没有把我们传送出去。”
“说明第三科还没完全结束。”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
按前两科经验，任务完成后，考场会给出口。
但这一次没有。
他们仍然被困在旧教学楼里。
走廊尽头的门窗全部蒙着灰，外面看不见操场。
旧教学楼像一只胃，把他们吞了进来。
林知夏说：
“主任务完成，只是通过第三科最低条件。”
“追加任务可能关系到离场评分，或者隐藏判定。”
谢观澜沉默。
他不喜欢冒险，但他也不蠢。
如果系统不放人，站在这里和进去查，都不是真正安全。
沈砚把预登记表折好，放进口袋。
“我进去。”
周野立刻跟上。
“我也去。”
许归背好急救包。
“我跟着，至少能处理突发污染。”
林知夏点头。
“我负责记录。”
谢观澜看着他们，脸色越来越冷。
周野忍不住问：
“你不来？”
谢观澜没有回答。
几人等了两秒。
他最后还是迈步走到队尾。
“我说过，我只是防止你们把题搞崩。”
周野嘿嘿一笑。
“懂。”
谢观澜冷冷瞥他。
“你最好少懂。”
沈砚推开档案室的门。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鬼影。
只有一间很旧的办公室。
靠墙是一排排铁皮档案柜，柜门锈蚀，标签发黑。
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堆满档案袋、登记册、老式印章和干掉的红印泥。
窗户被报纸糊住。
报纸年代很久远，标题大多已经褪色。
沈砚走近，看见其中一张报纸边角还残着半行字。
……人类大学招生事故追踪
下面的小字被灰尘遮住。
他伸手擦了一下。
纸面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卷曲，变成黑灰。
林知夏拦住他。
“别碰太多。”
沈砚收回手。
周野走到一排档案柜前，看见标签，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这些柜子怎么全是‘待定’？”
沈砚看过去。
第一排柜子上写着：
待定学籍
第二排：
未录入者
第三排：
旁听申请
**排：
封存异常
第五排：
退回档案
越往后，标签越旧。
最后一排柜子上，只有四个字。
查无此人
那四个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周野不说话了。
许归走到第五排柜子前，低声道：
“这里好多名字。”
柜门上贴着一张很长的名单。
字迹密密麻麻。
有的名字被划掉。
有的名字后面盖着红章。
退学
失踪
转入劳役
事故处理完毕
沈砚看见这些章，胃里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又上来了。
第一科的赵小满。
第三科的陈越。
也许都只是这张名单里的一小部分。
林知夏站在长桌前，翻开一本登记册。
翻了几页后，她的表情变了。
“这不是普通档案室。”
谢观澜走过去。
“什么？”
林知夏把登记册转过来。
上面每一页都分成两栏。
左边是学生真实情况。
右边是系统录入结果。
姓名：赵小满
真实情况：灵识敏感度异常，疑似具备非标准感知能力
系统录入：不适配启蒙课程
处理建议：暂缓录入
最终结果：封存
再下一条。
姓名：陈越
真实情况：规则题理解慢，但具备反复修正能力
系统录入：低效学习样本
处理建议：不建议重点培养
最终结果：借读观察
许归轻声道：
“它记录了系统没记录的东西。”
沈砚翻到后面。
有很多名字。
有些人并不是天才。
他们有缺陷，有问题，有迟缓，有不稳定。
但在“真实情况”那一栏里，他们并不只是差。
他们有些是慢。
有些是偏。
有些是需要特殊方法。
有些是无法适配标准课程，却对某些异常规则特别敏感。
可到了系统录入那一栏，全部变成了简单评价。
低效。
不建议培养。
风险过高。
无统计价值。
周野看得额头青筋跳。
“这不就是把人往外扔吗？”
谢观澜说：
“从管理角度看，系统不可能为每个人设计独立路径。”
周野火了。
“你能不能别张嘴就是管理角度？”
谢观澜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资源不够时怎么分？”
周野一顿。
他答不上来。
谢观澜继续道：
“你以为我喜欢这些评价？”
“可如果没有筛选，资源会被更快耗尽，真正有机会成长的人也会被拖死。”
这句话让档案室里静了一下。
谢观澜说得冷，但问题是真的。
这个世界不是童话。
灵气、导师、副本名额、医科资源、保护名额，都不是无限的。
林知夏低声说：
“所以重点不是有没有筛选。”
“而是被筛掉的人，有没有被重新看见的机会。”
谢观澜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沈砚合上登记册。
“人类大学以前可能就在做这个。”
许归问：“给被标准系统筛掉的人重新建档？”
沈砚点头。
“旁听生预登记。”
“未录入者档案。”
“查无此人名单。”
“这些不是废弃资料。”
他看向最里面那排柜子。
“是另一套学籍系统。”
空气像是冷了一点。
另一套学籍系统。
这句话如果传出去，不知道会掀起多大风浪。
现行的学籍修炼体系，靠的就是统一录入、统一评级、统一升学。
如果人类大学曾经建立过另一套系统，那就不只是教学理念不同。
那是在动整个世界的根。
谢观澜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砚说：“大概知道。”
“你不知道。”谢观澜声音压低，“私建学籍系统，是重罪。”
“二十年前人类大学被除名，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周野问：“为什么重罪？他们又不是害人。”
谢观澜看向他。
“因为学籍不是学校自己发的。”
“是天空黑板承认的。”
“没有天空黑板承认的学籍，无法进入正式修炼体系，也无法承担对应风险。”
“私自建档，会制造大量系统无法识别的异常人员。”
他说完，目光落到沈砚身上。
“就像他。”
沈砚没说话。
因为谢观澜这次说得也没错。
他现在就是异常。
系统不识别。
规则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能卡副本，也可能导致副本升级。
救人的同时，也在增加所有人的风险。
这不是一句“我没错”能抹过去的。
许归忽然轻声道：
“可如果没有这张预登记表，沈砚现在还是查无此人。”
“也许连旁听生都不是。”
谢观澜沉默。
档案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柜门开启的声音。
咔。
五个人同时看过去。
最后一排查无此人档案柜，自己开了一格。
一只档案袋从里面滑出来，落在地上。
袋子封面写着：
沈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二次登记
沈砚走过去，弯腰捡起。
谢观澜冷声提醒：
“想清楚再拆。”
沈砚看着档案袋。
“不拆也出不去。”
这是实话。
门已经关了。
档案室的出口消失，只剩来时那面墙。
沈砚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旧照片。
一份申请书。
一页烧焦的实验记录。
旧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座校门前。
校门很破，但牌子还在。
人类大学
照片里站着十几个人。
有老师，有学生。
其中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最中间，手里抱着一摞档案。
她笑得很温和。
沈砚不认识她。
可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刻，胸口却猛地一紧。
不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也不是前世的记忆。
更像某种被压在灵魂深处的东西，被照片轻轻碰了一下。
林知夏注意到他的反应。
“认识？”
沈砚摇头。
“不知道。”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给没有学籍的孩子，也留一张桌子。
字迹很轻。
但很好看。
申请书上则写得正式很多。
申请事项：为无学籍异常个体“沈砚”建立旁听生预登记档案
申请理由：该个体无法被标准学籍系统录入，但具备规则识别潜质
风险评估：高
保护建议：不得进入统一**系统
申请人：沈——
后面的名字被烧掉了。
只剩一个姓。
沈。
周野张了张嘴。
“这申请人……跟你一个姓？”
沈砚盯着被烧掉的地方。
“嗯。”
许归说：
“可能是亲属。”
谢观澜说：
“也可能是伪造身份。”
周野瞪他。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谢观澜面无表情。
“我说可能性。”
沈砚没有理他们。
他拿起最后那页烧焦的实验记录。
纸面损毁得很严重。
但仍能看见部分内容。
实验项目：非标准答题者观测
样本编号：SY-02
观测结果：该样本无法被常规学籍命格稳定绑定
异常表现：可识别题干错误、规则冲突及隐藏批注
风险：一旦进入统一高考，将触发题库自适应升级
沈砚的呼吸轻了一瞬。
题库自适应升级。
第一科难度上调。
第二科规则改写。
第三科错误申诉测试。
原来不是偶然。
他一进**，试卷真的会变。
实验记录最下方还有一句话。
被火烧掉大半，只剩后半截。
……不是考生，是校验工具。
沈砚捏着纸页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野看不清，凑近问：
“写啥了？”
沈砚把纸递给他们。
林知夏看完后，脸色也变了。
许归低声念出那句话：
“不是考生，是校验工具。”
档案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校验工具。
这个词比“查无此人”更刺耳。
查无此人至少还是人。
工具不是。
谢观澜的目光变得复杂。
他一直把沈砚当成风险，当成异常，当成会拖累**的不稳定变量。
可如果这份档案是真的，沈砚不是误入考场。
是有人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会对**系统产生影响。
甚至有人试图阻止他进入统一**。
林知夏问：
“保护建议写着，不得进入统一**系统。”
“为什么你还是进来了？”
沈砚看着那张申请书。
“我也想知道。”
他前世死在实验室。
再醒来就在江城七中操场。
这具身体没有学籍，却执着地做了一张假准考证。
像是明知道没用，也一定要来。
这到底是原主的选择？
还是有人把他送到这里？
档案室里的日光灯忽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长桌上的印章自己动了。
咚。
一声闷响。
那张预登记表上，多了一枚新的红章。
审核重启
紧接着，天空黑板的声音第一次在档案室里响起。
冷硬，没有情绪。
检测到人类大学封存档案
检测到未备案答题者历史预登记
检测到旁听生身份来源
追加任务进度：2/3
请完成最终核验
长桌尽头，一把椅子被黑暗推了出来。
椅子后面，出现一块小黑板。
黑板上写着：
最终核验问题
你是否接受人类大学旁听生身份？
接受后，将获得临时学籍路径
拒绝后，将恢复查无此人状态
警告：接受该身份，将继承人类大学封存风险
周野看向沈砚。
“这还用想？肯定接受啊。有身份总比没身份强。”
谢观澜立刻说：
“未必。”
周野不耐烦。
“又怎么了？”
谢观澜看着黑板。
“人类大学已经被除名。”
“接受它的身份，不代表进入正常学籍系统。”
“可能意味着和现行系统彻底绑定为异常对抗关系。”
许归说：
“但拒绝的话，他又会变回查无此人。”
林知夏看着沈砚。
“这不是送分题。”
沈砚当然知道。
接受，就能获得临时学籍路径。
这可能是他继续**、进入大学、弄清楚真相的唯一机会。
但代价是继承人类大学的封存风险。
什么风险？
没人说。
拒绝，回到查无此人。
也许能暂时安全。
但也可能从此被系统抹回看不见的角落。
这题很阴。
它不是问他要不要身份。
是问他敢不敢接一份来历不明的债。
沈砚忽然想起前世刚进课题组那天。
导师笑着说，小沈啊，这个方向很有前途。
他当时也以为，自己拿到的是机会。
后来才知道，机会和坑有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周野见他一直不说话，小声道：
“要不我们投票？”
谢观澜冷冷道：
“这是身份核验，不是团队任务。”
周野瞪他。
“那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扛吧？”
谢观澜看向周野。
“你替他继承风险？”
周野被噎住。
过了两秒，他说：
“我不能替，但我能陪他打一段。”
这句话很直。
直得让档案室里的气氛都松了一点。
许归也说：
“我没那么能打，但如果出现污染反噬，我可以处理一部分。”
林知夏看着沈砚。
“人类大学被除名，说明它很危险。”
她停了停。
“但它给赵小满、陈越，还有你，都留了记录。”
“现行系统没留。”
这句话比劝他接受更有分量。
沈砚看向谢观澜。
谢观澜冷着脸。
“看我干什么？”
“你怎么想？”
谢观澜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他沉默片刻，说：
“理性判断，不该接受。”
周野翻了个白眼。
谢观澜没有理他，继续说：
“但如果你拒绝，第三科后续可能无法结束。”
“而且你现在的存在已经被监察司和高考系统记录，恢复查无此人也不等于安全。”
“所以……”
他顿了一下，像是很不情愿。
“如果你一定要接，至少不要在不知道条款内容的情况下全盘接受。”
沈砚看着他。
谢观澜冷声道：
“要求附加限制。”
沈砚笑了。
谢观澜皱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沈砚说：“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虽然烦，但有用。”
谢观澜：“……”
周野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林知夏也偏了一下头。
像是怕自己也笑出来。
谢观澜脸色黑得像档案柜。
“沈砚，你最好现在就被系统清除。”
沈砚没再开玩笑。
他走到那张椅子前，没有坐下。
而是看向黑板。
“我申请查看旁听生身份条款。”
黑板停顿。
权限不足
沈砚说：
“根据刚生成的错误冻结条款，身份绑定属于不可逆风险操作。”
“接受前拒绝展示条款，构成信息不充分。”
“我申请冻结核验流程。”
档案室静了一秒。
谢观澜眼神微动。
林知夏也抬起头。
周野小声道：
“又卡上了？”
黑板上的字闪烁了几次。
检测到错误冻结条款
检测到身份核验存在不可逆风险
流程冻结中
旁听生身份条款部分公开
小黑板上的字开始变化。
人类大学旁听生临时条款
一、旁听生不享有正式学籍待遇
二、旁听生可参加部分**，但成绩无法直接录入统一系统
三、旁听生可进入人类大学封存课程
四、旁听生需承担课程异常化风险
五、旁听生不得主动向出题人提交标准答案
六、旁听生若完成三次非标准解，将获得临时学籍申请资格
当前完成次数：二
沈砚盯着最后一行。
二。
第一科，赵小满。
第二科，错误冻结条款。
第三科，陈越申诉算不算？
可能不算。
也可能档案室这次还没完成。
周野问：
“非标准解是什么意思？”
林知夏说：
“不按题目预设路径完成，但修正了题目本身。”
许归轻声道：
“也就是改题。”
谢观澜看着第五条。
“不得主动向出题人提交标准答案。”
他的声音很低。
“这条最奇怪。”
沈砚也看到了。
出题人。
这是第一次在正式条款里出现这个词。
不是天空黑板。
不是高考系统。
是出题人。
他想起围裙老师消散前说的话。
你会被出题人看见。
沈砚问：
“出题人是谁？”
黑板没有回答。
只有一行提示。
权限不足
沈砚心里有数了。
现在问不出来。
他继续看条款。
这些条款不友好，但至少比完全未知强。
旁听生不是正式学籍。
成绩无法直接录入。
还要承担课程异常化风险。
但它给了路径。
三次非标准解后，可以申请临时学籍。
沈砚现在最缺的就是路径。
不是保证。
是路径。
前世他最绝望的时候，也是发现所有门都关着，连试一试的地方都没有。
他不喜欢被坑。
但他更讨厌连坑都不让他跳。
沈砚抬头。
“我接受人类大学旁听生身份。”
周野松了口气。
许归也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知夏没有说话，但眼神稳了一点。
谢观澜依旧冷着脸，只说：
“记住你答应了什么。”
沈砚点头。
“旁听而已。”
谢观澜说：
“人类大学的旁听，可能比别人正式入学还危险。”
“那也比查无此人强。”
这一次，谢观澜没有反驳。
小黑板上的字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
是白色粉笔光。
那张预登记表自动飞到沈砚面前。
姓名栏后面，一行字慢慢补全。
身份：人类大学旁听生
状态：临时生效
当前课程：全国修炼统一高考
课程异常化程度：提升
非标准解完成次数：2/3
下一次非标准解后，将开启临时学籍申请
最后，右下角旧章上方，多了一枚新章。
旁听许可
印章落下那一刻，沈砚脑子里像被硬塞进一段很短的声音。
不是系统提示。
更像一个男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声音疲惫，又带着笑。
“小砚。”
“不要急着拿满分。”
“先看题。”
沈砚猛地抬头。
档案室里没有第六个人。
周野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沈砚按了按眉心。
“没事。”
他把那句话压下去。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预登记表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掌心。
下一秒，天空黑板在档案室上方展开。
这一次，他的档案终于不再是一片空白。
姓名：沈砚
学籍编号：无
当前身份：人类大学旁听生
当前学段：无法识别
分科方向：无法识别
术式绩点：无
特殊记录：未备案答题者
特殊权限：查看部分题干批注
非标准解：2/3
综合评语：观察中
周野看得眼睛都亮了。
“有身份了！”
许归点头。
“至少不是查无此人。”
林知夏看着“查看部分题干批注”那一行，没多问。
她知道这应该就是沈砚能看见题干的原因。
谢观澜则盯着“人类大学旁听生”几个字，表情仍旧复杂。
“这不等于系统承认你。”
沈砚收回手。
“我知道。”
“只是多了一张旁听证。”
周野笑道：
“旁听证也行啊。你那萝卜准考证终于退休了。”
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假准考证。
“先留着。”
“留它干吗？”
沈砚认真想了想。
“万一卡系统还用得上。”
周野：“……”
连林知夏都沉默了一下。
谢观澜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对高考有一点基本尊重？”
沈砚说：
“我已经很尊重了。”
“我都亲自来考了。”
谢观澜像是被气得不想再说话。
档案室的墙面开始剥落。
那些柜子、登记册、长桌、旧照片，全都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门重新出现。
这一次，门外不再是旧教学楼深处，而是操场的阳光。
第三科终于要结束了。
离开前，沈砚回头看了一眼最后那排查无此人档案柜。
柜子正在消失。
但有一扇柜门没有关紧。
里面还有很多档案袋。
很多名字。
或者说，很多没有被系统承认的名字。
沈砚忽然有种感觉。
人类大学那条路，不是为他一个人留的。
他只是第一个重新推开门的人。
走出旧教学楼时，操场上的风很热。
和档案室里的冷气完全不同。
天空黑板已经开始公布第三科结果。
第三科：团队协作
争议组主任务：通过
追加任务：完成
团队评价：优秀
周野一蹦三尺高。
“优秀！”
旁边几个小队看过来，眼神复杂。
大多数小队还停留在“通过”或“良好”。
争议组这个名字虽然晦气，但成绩确实扎眼。
黑板继续往下公布个人评价。
林知夏：团队判断稳定，证据整理优秀，评分95
谢观澜：规则识别优秀，风险控制突出，评分93
谢观澜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许归：医科判断准确，异常状态识别有效，评分90
许归轻轻松了口气。
周野：执行力优秀，防护表现突出，评分88
周野不满。
“我撞老师那一下不值九十？”
许归说：
“可能扣在发言。”
周野：“……”
最后，黑板停住。
沈砚抬头。
沈砚：
这一次没有立刻显示“无法录入”。
黑板卡了很久。
久到周围考生都安静下来。
终于，新的字出现。
当前身份：人类大学旁听生
第三科成绩：暂存
任务贡献：最高
非标准解：确认
非标准解完成次数：3/3
临时学籍申请条件已满足
沈砚心跳慢了一拍。
周野比他还激动。
“满了！三次满了！”
林知夏也看向沈砚。
许归轻声道：
“临时学籍。”
谢观澜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黑板上。
天空黑板继续显示。
是否申请临时学籍？
申请后，需参加**科特殊加试
加试失败，将取消旁听生身份
加试通过，将获得临时学籍编号
请选择
周野刚想开口，被林知夏拦住。
“别急。”
谢观澜冷声道：
“又是选择题。”
沈砚看着黑板。
他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从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开始，到现在，他已经被问了太多次。
是否转入下一轮考核。
是否提交临时条款。
是否接受旁听生身份。
是否申请临时学籍。
这个世界很喜欢把刀包装成选择题。
但有一点不一样。
最开始，他连选择框都没有。
现在至少能选了。
沈砚抬头。
“申请。”
天空黑板没有立刻回应。
反而整座江城考点都安静了一瞬。
随后，所有考生面前同时浮出一行字。
**科调整
原定团队协作后休整，取消
特殊加试开启
加试对象：沈砚
加试旁观权限：争议组全员
加试题目：学籍补录
**地点：旧礼堂
提示：请证明，你不是系统错误
操场一片死寂。
周野脸上的笑僵住。
“证明什么？”
许归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证明你不是系统错误。”
林知夏脸色沉下来。
谢观澜看向沈砚，第一次没有嘲讽。
因为这题太狠了。
不是让沈砚证明自己有用。
也不是证明自己能考。
而是让他证明——
他这个人，不是一个错误。
沈砚站在阳光下，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假准考证。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这题。”
“出得真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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