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觉。那个极缓慢的、沉重的、像巨大风箱在远处拉动的声音。之前他在上面洞穴边缘听到过,现在它仍然在远处,但比刚才更清楚了。从这条通道深处传来的。
林长生站在拱门前,油灯的光在黑暗的边界摇晃。脚下是父亲留下的刀痕,背后是封在灰烬里的丹药和锁着人的铁环,面前是一条通向更深处、有呼吸声靠近的通道。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弯腰钻进了拱门。
拱门后的通道比他想象的要长。
林长生弯着腰走了二三十步,头顶才渐渐高起来。通道窄到油灯的光被石壁吸去了大半,只剩身前三四步的可见范围。地面不平,有碎石和浅浅的积水。水是冷的——地下渗水,不是血。
拐弯处的石壁上,有一道新鲜刀痕。两道竖线横着一道。
父亲在这里也留了记号。
接下来的路开始向下倾斜,地面变得湿滑。林长生蹲下来看了一眼——暗绿色的苔藓贴着石壁生长,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竟然还有活物。他站起来继续走,最窄的地方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油灯的防风罩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把灯换到靠里的一侧,尽量压低了声音。
通道再往前走了几十步,忽然开阔了。
不是突然变宽的——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头顶先变高,然后两边的石壁慢慢退开。林长生走完最后几步,抬头一看,灯光照不到顶了。
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
比上面的洞穴还要大。油灯的光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只能照亮身前十几步的范围。但呼吸声在这里变得非常清晰——就在前方不远。
林长生把油灯的火苗拧到只剩豆大一点,猫着腰贴岩壁往前走。地面换成了土层,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了大约五十步,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半截蜡烛点亮,和油灯放在一起。
两团光叠加,黑暗退了一小段。
他看见了。
岩洞正中央趴着一头巨大的东西——从头到尾至少有五六丈长。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一片叠着一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鳞甲缝隙里嵌着泥土和黑色的附着物,像是很多年没有移动过。四条粗壮的腿蜷缩在身侧,爪子埋在土里,露出的趾尖比他的手指还长。头顶有两根短角,刚冒芽的笋尖一样,被砂石磨得发亮。
一条铁链从它脖子上延伸出去——另一头固定在岩洞顶部的天然石柱上,缠绕了好几圈,末端用铁钎楔进了石缝。每个环都有手臂粗,表面锈成了深褐色,但锈得不深,底下的铁质还是好的。
这么大一条铁链。锁着这么一头东西。
林长生的目光落在那头巨兽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的碎陶片、发黑的骨头、锈蚀得认不出形状的铁器碎片。在这些杂物中间,岩洞左侧的石壁下靠着一具枯骨。
他观察了很久,确认巨兽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才吹灭蜡烛和油灯,在黑暗中摸着岩壁朝枯骨方向移动。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一遍地面,避开碎石和陶片。
走到枯骨旁边的时候,他蹲下来伸手去摸。先摸到的是碎陶片和一块巴掌大的铁盒子——盖子锈住了,掂一下,里面有东西在晃动。他把铁盒子放进怀里,继续摸。
他摸到了那卷东西——鞣制过的兽皮,又干又硬,卷了三层厚。林长生小心地收好兽皮卷,然后摸到了头骨。他把头骨转了半圈,摸了一遍——没有外伤裂痕。但在头骨侧面,他摸到了细密的刻痕。笔画很整齐,和石殿石门上的古体字属于同一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