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中途有婆子**,新来的婆子同样面无表情,监视得一丝不苟。
香案上的线香燃尽了一柱又一柱,烛火也添换了一次。
窗外的天色,从晨光微熹,到日上中天,再到日影西斜,最后完全暗下来。
祠堂里没有窗户,只有高处几个透气孔,光线变化不明显,但身体的感知和香烛燃烧的速度,清晰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林晚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腰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饥饿和干渴折磨着她,嘴唇干裂出血,冷汗浸湿了内衫,又被身体的低温蒸干,带来一阵阵寒意。
但她始终没有动,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极致的、沉默的忍受,反而让看守的婆子们心里有些发毛。
她们见过哭闹的,见过哀求的,见过吓傻的,却没见过这样……像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情绪的。
这王妃,怕不是真的疯了?或者……中了邪?
看守婆子顿时生起了这个念头。
当最后一柱线香燃到根部,微弱的火光挣扎了一下,终于熄灭时,紧闭的祠堂门被从外面打开。
王总管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简单的饭食和清水。
“王妃,时辰到了。”
王总管的声音比昨日在灵堂时平静了些,但依旧疏离,“王爷吩咐,您今日可以回冷月轩用饭歇息。明日辰时,再来此处。”
两个婆子上前,将几乎无法自己站立的林晚搀扶起来——或者说是拖起来。
她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膝盖处传来**般的刺痛。
林晚借着她们的力道,勉强站稳,缓了好一会儿,血液才重新开始流通,带来更剧烈的、仿佛千万只蚂蚁啃噬的酸麻胀痛。
她没有看王总管,也没有看那口棺木,只是慢慢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王总管身边时,林晚忽然停下,侧过头,用嘶哑干涩的声音问:
“王总管,苏侧妃病重时,除了太医和府里的大夫,可还有外人来看过她?或者,她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王总管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才道:
“苏侧妃喜静,病中更是不见外客,除了王爷时常陪伴,也就是几位太医和府医出入,并无特别之人。”
“是吗?”
林晚轻轻重复了一句,没再说什么,继续挪动着脚步,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消失在祠堂门外昏暗的夜色里。
王总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王妃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还有她刚才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王总管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王爷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王总管转身,示意丫鬟将饭食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亲自检查了一遍香烛,确保无误后,才锁门离开。
回冷月轩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林晚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回去的,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钻心的疼。
夜风更冷了,吹在她被冷汗浸湿又干透的衣衫上,寒意刺骨,但她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王总管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
苏清雪被萧衍保护得极好,几乎与世隔绝。
这也意味着,如果她的死真有蹊跷,那么问题很可能就出在王府内部,出在那些能够接近她的人身上。
太医?
府医?
煎药的丫鬟?
还是……萧衍他自己?
又或者,根本没有什么蹊跷,只是萧衍无法接受苏清雪病逝的事实,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而她,正好是最合适的靶子?
无论是哪种,她现在的处境都危险至极。
萧衍的杀意并未消散,只是暂时被“灵前不宜见血”和或许一丝丝的疑虑压制。
一旦苏清雪出殡,或者一旦他认定那丝疑虑无关紧要,她的死期,恐怕也就不远了。
不能坐以待毙。
被扔回冷月轩冰冷的木板床上时,林晚看着丫鬟放下那碗依旧清汤寡水的粥和硬馒头,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落锁。
林晚挣扎着坐起来,没有立刻去动食物,而是慢慢活动着僵硬疼痛的四肢。
膝盖肿得厉害,一片青紫。
林晚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破局的机会。
原主记忆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林晚在脑海中搜索起来。
娘家?
父母均已故,兄长在外地为官,远水解不了近渴。
陪嫁的丫鬟仆役,在自己被囚禁后,大多被萧衍打发或发卖了,剩下的也都不敢靠近。
王府内部?
除了王总管这个还算中立的,其他管事下人,要么是萧衍的心腹,要么对苏清雪忠心耿耿,要么就是明哲保身,对自己这个失势又背负罪名的王妃避之唯恐不及。
似乎,真的走投无路。
林晚端起那碗冷粥,慢慢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轻微的刺激。
“不,还有!”
林晚在心里大喊了一句。
她想起原主记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突然浮现了出来。
大约半年前,原主有一次去王府后花园散心,无意中走到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口废弃的枯井。
井边荒草丛生,林晚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跌进去,是当时在附近修剪花木的一个老花匠拉了她一把。
老花匠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沉默寡言。
原主惊魂未定,道了谢,老花匠只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就佝偻着背离开了。
后来原主让丫鬟送了点赏钱过去,丫鬟回来说,那老花匠没收,只是说“分内之事”。
再后来,原主就没再见过他。
但就在前不久,老花匠就因为“年老体衰”被放出府去了。
老花匠姓周,人称老周头。
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在庞大的王府里,像一粒尘埃。
但林晚此刻却牢牢抓住了这个记忆片段。
老周头。
这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一个在王府待了很多年,沉默寡言,似乎无亲无故,最后因为“年老体衰”被放出了府外的老花匠!
这是镇北王府十几年来没有过的先例,这非常可疑!
难道老周头见过什么?
他知道了些什么跟苏清雪死亡有关的内幕秘密?
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探知苏清雪真正的死亡原因,就有机会为自己翻案。
可他是否还活着?即使活着,又去哪里找?
希望渺茫得近乎可笑,但这是林晚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可能通向真相,或者至少通向“外界”的稻草。
林晚恨不得立刻马上找到老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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