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第9章

白穗的药铺在阴市最深的巷子里,门楣歪了,门环锈得发黑,推门时得先抬脚踩住门槛,不然会吱呀响半刻钟。
沈雾离没敲门。她推开了。
药炉正烧着,炉火是青的,不冒烟,只泛着冷光。白穗坐在炉前,手里捏着一截魂丝,细如发,却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像活物。
“你来了。”白穗没抬头,“铜镜呢?”
沈雾离把半片铜镜放在桌上。镜面裂成蛛网,边缘沾着干涸的药渍。她没坐,站着,右眼眶还残留着血痕,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
白穗笑了,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镜面,沈雾离忽然抬脚,踢翻了药炉。
炉盖翻倒,灰烬溅开。青火熄了,可灰里浮起一缕丝——细如烟,却带着温度,像刚从人身上抽出来的。
那缕魂丝悬在半空,忽然开口,声音是孩童的,带着哭腔:“师父,别信她,她要的是你的心核。”
白穗的手僵在半空。她没动,也没转头。炉灰还在飘,落在她袖口,落在她鞋尖,落在那截魂丝上,像雪压了枯枝。
沈雾离没看她,转身就走。
“等等。”白穗的声音轻得像药渣落地,“你不怕我骗你?”
沈雾离停在门边,没回头:“你没骗我。你只是……没说完。”
白穗没答。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盏,倒了半盏药汤,热气袅袅,带着苦杏味。她推过去:“喝完,记忆就还你。”
沈雾离没接。她盯着那盏汤,看了三息。然后抬手,端起,一饮而尽。
汤入喉,没苦,没涩,只有一丝温,像小时候母亲煮的姜水。
她转身,推门。
门关上时,白穗才低头,指尖在袖中,悄悄沾了一滴血——从自己左腕割开的口子,血珠滚落,无声渗入茶盏底。
沈雾离没看见。
她走得很慢,巷子窄,墙角有水痕,鞋底沾了泥。她没擦。
夜里,她梦见自己站在镜中。
镜外,谢无咎站着,脸被阴影遮了大半,只露出下颌,和那道旧疤。他没穿玄门袍,只着单衣,袖口磨得发白。
他开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对不起,我杀过你两次。”
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堵着灰。她想伸手,镜面却裂了,一道缝,从她指尖蔓延,爬过手腕,爬过肩头,爬进她左眼。
她醒了。
右眼又在渗血。一滴,落在枕上。一滴,落在墨喉的袖口。还有一滴,落在她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纹,像被什么轻轻划过。
她没动,没擦。
窗外,月光斜照,照在镇魂塔的方向。
塔底,墨喉的铁链轻响。
它没抬头,没挣扎,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沾着黑血,一点一点,擦过石阶。
它没说话。
直到月光移到它正上方,它忽然开口。
声音哑,像生锈的铜片刮过石壁。
“别信她……”
它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响,像骨头在重组。
“她才是第一个被封印的人。”
风从塔缝钻进来,吹过铜铃。铃舌没动,却响了一声。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叩了三下门。
药铺里,白穗坐在炉前,盯着那盏空茶盏。
魂丝已消,灰烬冷了。
她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和青棠埋在塔底的那枚,一模一样。
簪身,裂了一道细纹。
她没哭。
她只是把簪子,轻***药炉的灰里。
灰里,有半片铜镜的残渣。
她轻声说:“你终于,想起来了。”
炉火,又燃了起来。
青的,不冒烟。
只泛着冷光。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