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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砚推开门时,门轴发出一声闷响,像被遗忘多年的旧锁终于被撬开。空气里有霉味,混着铁锈和干透的胶水,墙角堆着几具缺了头的道具人偶,眼窝空洞,蒙着灰。他没开灯,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踩碎几片干枯的落叶——是去年秋天从破窗飘进来的,没被清理。
**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锁扣歪了,像是被人暴力拽过。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登记表,纸边卷曲,墨迹褪成淡蓝,标题是“替身演员排班表”。林远的名字在第三行,被撕去一半,只剩“林”字的竖钩和“远”字的走之底,像被刀刮过,又像被谁用指甲抠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金属外壳冰凉,边角磨得发亮,和温翎枕头下那支录音笔一样旧。他点着火,火苗颤了颤,贴上纸角。
纸烧得很快,火舌舔过“林”字,卷曲、焦黑,灰烬簌簌往下掉。可就在火苗要熄的瞬间,纸背突然泛出一行细小的字,像是用极细的针尖刻进去的,墨水渗进纤维,烧不掉——“别信苏棠,她见过监控。”
火熄了。
灰堆里,一枚微型U盘静静躺着,银灰色,边角有磕痕,像被反复攥过。
他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金属外壳,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裂缝上,发出清晰的“咔——咔——”声。
江砚没动,手还悬在半空,U盘离指尖还有一厘米。
门被推开。
林骁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手里攥着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银灰,磕痕位置一致,连右下角那道细裂纹都分毫不差。
他没笑。
脸上那层阳光的薄膜裂了,露出底下青灰的底色。眼睛没看U盘,直直盯着江砚的脸,像在确认一件早已预知的凶器。
“你也在找它?”他问。
声音不高,但比电梯里的警报更刺耳。
江砚没答。他慢慢收回手,U盘没拿,任它躺在灰里。他抬眼,扫过林骁的左手——虎口有茧,不是拿话筒磨的,是常年握摄影机支架留下的。他父亲是替身,他从小在片场长大。
林骁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碎一块干透的石膏块,碎渣溅到江砚的裤脚。
“你烧的,是我爸的证。”他说。
江砚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林骁把手中的U盘举到眼前,灯光从他指缝漏下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里面是当年颁奖礼**的完整监控。你认错人那晚,苏棠在监控室,站了三分钟。她没报警,没喊人,也没删文件。”
江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死前,把副本交给了谁?”他问。
林骁没答。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电梯里那张票根一模一样,编号0714,背面写着“替身专用”。只是这次,铅笔字下面,多了一行钢笔字,墨迹新鲜,力道很重:“程野知道**和苏棠签过协议。”
江砚盯着那行字,没接。
林骁把纸塞进自己口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抬眼,目光扫过江砚的袖口——那里沾着一点灰,不是片场的尘,是温翎衣帽间抽屉里那种地毯纤维。
“你家助理,”他说,“她录了录音笔里的声音。”
江砚没动。
林骁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停,但手在门框上停了一秒。指节压着木头,指甲缝里有泥,和江砚按紧急制动时的一样。
“你烧的不是证。”他背对着说,“你烧的是你自己的罪。”
门关上。
脚步声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砚蹲下,捡起地上的U盘。金属凉,像冰。他没急着收,而是用拇指擦了擦灰,发现右下角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L。
林骁的L。
他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墙角。那里,半张烧剩的登记表还贴着,林远的名字只剩一个“远”字的走之底,像一条断掉的尾巴。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是铜的,锈得发绿,转起来很涩。他拧了两下才打开。
走廊尽头,一盏灯忽明忽暗,电流声轻微,像呼吸。
他没回头。
身后,**室的门缝里,一张纸片被风卷起,飘落在地——是刚才烧剩的灰堆里,没完全化掉的一角,上面还残留着半句铅笔字:“……他不是替身,他是……”
字没写完。
风一吹,纸片翻了个身,露出背面。
那里,用红笔画着一个圈,圈住的,是“林骁”两个字。
——和温翎剪报上,每一处眼睛的圈,一模一样。
江砚走到楼梯口,停住。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皮鞋尖,沾着一点灰,和林骁鞋底的泥,颜色一样。
他没擦。
楼上传来一声轻响,像手机震动。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你烧的U盘,是假的。真货,在温翎的日记本里。”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
楼下,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墙角一具缺头的人偶,它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
江砚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荡的片场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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