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海心起床洗漱,没有化妆,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从容地走出了女众修行区。
今天要举行一个简单的受戒仪式。对于短期修行者而言,受戒是心念的锚定,而非形式的束缚。因此不必剃度,只需在佛前发愿,受持八关斋戒,便算入门。海心随觉能穿过回廊,晨露未晞,草叶间蛛网缀满碎钻。她赤足踏入大殿,青石地面微凉,如初春溪水漫过脚背。佛前长明灯摇曳,烛泪凝成琥珀色的山峦。她跪在**上,双手合十,指尖微凉。觉能递来一炷香,香头燃起青烟,袅袅上升,在佛前散作无形。她接过香,闭目,心中默念:“愿以此香,供养十方三世一切诸佛。”香火入炉,青烟直上,她睁开眼,觉能轻敲引磬,清音如月华洒落,涤荡心尘。她俯身三拜,额头触地,青砖的凉意渗入眉心,如一滴露水落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起身时,觉能将一件灰色海青递来,布料柔软,带着檀香。
晨钟三响,余韵未歇,海心立于戒台前。素衣垂地,青丝束成净髻,眉间一点朱砂似未干的晨露。
僧众和尼众分列两旁,梵唱如潮,低回处似松涛过谷,高亢时若鹤唳九霄。海心跪于戒台前,觉能手持净瓶,以杨柳枝蘸水,轻洒于她头顶。水珠滑落,凉意沁入头皮,如初雪融于暖土。觉能诵道:“善哉,汝今发心,受持八关斋戒,当知戒为心之铠甲,能护善念,能断恶缘。汝可愿持?”海心垂首,声如清泉:“弟子愿持。”
尼众戒师手持戒尺,目光如古井无波,缓步上前。戒尺轻点她肩头三下,每一下都似叩开一重迷障;木纹微凉,触得她脊背微颤,却如松针承露,愈显挺直。戒尺移至额前,停顿片刻,仿佛丈量她与本心的距离;继而轻点眉心,朱砂微温,似一滴凝住的血,又似初绽的莲心。
之后,戒师低诵《梵网经》偈:“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清净即**。”
海心垂首,喉间微哽,却未落泪;那偈语如清泉灌顶,似要洗尽她多年积尘的执念。
小尼递来素绢,指尖微凉,海心接住,未拭面,只将素绢覆于掌心,如托起一捧未落的雪。
小尼的托盘上还有一把剪刀,剪刀银光微闪,刃口寒凛如初雪。海心凝视片刻,伸手接过,剪刀入手微沉,寒意顺着指尖攀上手腕。她指尖轻抚刃口,闭目深吸一口气,青丝垂落肩头,剪刃贴颈,发丝无声滑落,如秋叶离枝,轻坠于青砖之上。发丝坠地刹那,钟声再起,悠长如渡河之舟。海心睁眼,目光澄澈如洗,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又似初生之婴凝望世界。
因为是短期禅修,寺院也只是象征性地授沙弥尼戒,不剃度、不落籍、不改俗名。海心垂眸,见青丝委地如墨染素绢,而戒师手中那卷《沙弥尼戒本》正泛着微黄旧光,纸页边缘微卷,墨迹沉静如古井深水。
只是剪掉几缕青丝,寓意断去浮华牵绊,非为弃世,实为归心。
因为是初次受戒,海心须在静室独坐七日,七日间,晨昏不辨,唯闻风过竹林、露坠石阶、香烬成灰。
第七日黎明,香灰堆成小丘,竹影在素壁上缓缓西移。
刚开始,真的有点不适应,海心有点回归尘世的想法,但还是忍住了。
每天早上四点听到钟声起床洗漱毕,到大殿诵经,六点用过早斋,便回静室打坐;中午十一点用过午斋,听经师讲经或自己研读经书;晚上拜佛反省,九点止静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