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保安室门口这群人原本还沉浸在上一章那种“故事慢慢展开”的感觉里，结果很快，新的冲突就来了。
不是那种单纯的怪兽一出场就拆楼、巨人一登场就开打的路子，而是先给了大家一个有点意外的切口。
屏幕里的信息一点点铺开，怪兽加库玛出现的原因，也慢慢有了轮廓。
它并不是无缘无故地跳出来袭击人类，也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为了毁灭而毁灭的恶意存在。
它会行动，是因为它赖以生存的环境和食物，被人类动了。
站在门口的几个人，最开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拖鞋哥皱了皱眉。
“等会儿，这怪兽不是出来搞破坏的，是因为人把它家口粮弄没了？”
眼镜中年男低声接了一句。
“看起来是。”
“那这展开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了？”
“平时这种片子，不都该是怪兽一出现，大家齐刷刷骂它，然后等英雄出来狠狠干翻它吗？”
周诚听到这话，也怔了一下。
还真是。
如果按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内容的逻辑，冲突通常都特别直接。
谁坏谁好，谁要打脸谁要被打脸，观众不用想太多，跟着情绪往前冲就行了。
可《迪迦》到了第二集，居然开始讲另一种事。
怪兽为什么会出现。
人类做了什么。
冲突到底是恶意，还是碰撞。
这一下，味道就不一样了。
保安室里原本轻松的氛围，也跟着变了些。
大家还是盯着屏幕，但已经不是昨晚那种单纯等着看“巨人好帅”的激动，而是多了一层思考。
说起来也有点好笑。
这帮**半夜堵在保安室门口，本来是来找点热血、找点爽感、找点成年人难得的集体上头。结果现在，居然在一部“巨人打怪兽”的片子里，看起了资源开发和生存冲突。
偏偏没人觉得违和。
因为剧情给得特别顺。
你不会觉得它在硬塞什么大道理，也不会觉得角色突然开始上价值。事情就是那么发生了，人类开采石头，怪兽因此现身，危险开始逼近。
所有问题都藏在故事里，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先起波纹，再让你意识到，底下原来比你想的深。
门口那个小男孩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他年纪不大，对很多复杂概念其实没法系统理解，可孩子对于“谁在受苦谁在害怕谁只是想活下去”这种东西，反而常常比大人更敏感。
他忽然拽了拽爸爸的衣角。
“爸爸。”
“嗯？”
“那个怪兽，是不是只是想吃石头啊？”
**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应该是。”
小男孩又问。
“那人把石头拿走了，它饿了，出来找吃的，是错了吗？”
这一句出来，保安室门口突然安静了。
特别安静。
不是那种“别说话我要看剧情”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像被谁轻轻敲了一下脑门，齐刷刷地愣住了。
周诚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
拖鞋哥嘴里那句“对啊”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西装男人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屏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这个问题，太直了。
直得让人躲不开。
怪兽只是想吃石头，是错了吗？
从孩子的视角看，这几乎是个天然成立的问题。
你们拿走了它吃的东西，它出来了，它饿了，它想活下去。
那它做错了吗？
可问题偏偏又没这么简单。
因为它一出来，就会伤人，就会带来灾难，就会让无辜的人陷入危险。
站在人类立场上，大家当然想阻止它，甚至必须阻止它。可如果只把它当成一个“活该被消灭的坏东西”，现在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这就是《迪迦》第二集真正厉害的地方。
它没有把怪兽拍成一个方便观众发泄情绪的靶子，而是让它成了一个有立场、有需求、甚至有点让人同情的存在。
一时间，在场所有大人都被这个孩子问得有点不会了。
平时他们一个个都挺能说。
在公司里能讲汇报逻辑，在饭桌上能聊行业趋势，在业主群里能打一百行字和物业对线。
可现在，面对一个七八岁小孩的问题，他们反而卡壳了。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那种轻飘飘就能糊弄过去的答案。
拖鞋哥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作者是真会整啊。”
周诚点点头。
“我昨天还以为就是震撼，今天一看，这玩意儿是真有说法。”
“对。”
拖鞋哥看着屏幕，表情认真了不少。
“平时那些短剧吧，冲突都是假的。什么丈母娘骂人、豪门打脸、前妻后悔，热闹是热闹，可看完你就知道那是硬拧出来的。这个不一样，它这个冲突你能感觉到，真。”
“真在哪儿？”
“真在它不是非黑即白。”
拖鞋哥说完，自己都乐了一下。
“我一个修车的，今晚居然在这儿聊非黑即白，整得像上文化课。”
几个人都笑了。
可笑完以后，谁也没再接着扯。
因为屏幕里的剧情还在继续，而他们也确实想继续看下去。
屏幕里的矿场已经彻底乱起来了。
最开始那种“这里可能有危险”的预警感，到这里一下子落到了实处。设备停摆，工人慌乱，洞窟深处不断传来震动，碎石从高处扑簌簌往下掉，镜头在矿道、作业区和逃命的人群之间切换，节奏一下提起来了。
保安室门口刚才那阵被孩子一句话问住的沉默，还没完全散掉，新的紧张感又压了上来。
“来了。”
周诚下意识说了一句，手都跟着握紧了点。
屏幕里，加库玛真正现身了。
和哥尔赞那种一出场就压迫感拉满的远古巨兽不一样，加库玛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我要毁灭一切”，而是更野、更原始，也更像一种被逼急了的生物。
它从地下冲出来的时候，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而是一股带着愤怒和本能的凶劲，像有人砸开了它的巢穴，它终于忍不住扑了出来。
“**，这玩意儿长得还挺怪。”
拖鞋哥低声感叹。
“有点像……石头成精了。”
眼镜中年男看得很认真。
“它设计得真有意思，你看它和矿区环境是一个味儿的，不像硬塞进来的怪物。”
屏幕里，工人们开始逃跑。
尖叫声、警报声、机械设备的断裂声混在一起，矿区那种封闭又复杂的地形，也让危险感一下翻了倍。
平地上看见怪兽，你还能想着往四面八方跑。可矿区不一样，通道、吊臂、矿车、塌落的石堆，每一样东西都可能变成障碍。
保安室门口那几个本来还拿着鸭脖薯片的人，这会儿都顾不上吃了。
有个刚来的业主手里还攥着半串烤面筋，举了半天都没往嘴里送，整个人跟着画面在紧。
小男孩也不说话了，眼睛睁得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