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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言之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前我为了凤仪宫里一株被沈云枝折断的海棠，都能同他冷战三日。
如今她要的是我的寝殿。
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云枝倒先笑了。
她腰间短剑轻轻一晃。
“姐姐真肯让？”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殿中的紫檀屏风上。
“这屏风也好。”
“万里山河，绣得不错。。”
那屏风是我母亲留下的嫁妆。
秦言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声道：“一并留给云枝。”
翠翠猛地抬头。
“陛下，这是娘娘生母留给她的念想，还请陛下开恩。”
秦言之脸色难看。
“一个死物罢了。”
我看着那架屏风。
上面绣着万里山河，是母亲一针一线给我绣的。
她说，若我困在宫里，至少还能看看山河。
她病重那年，沈家连递了三封信进宫。
我跪在御书房外，求秦言之准我回去一趟。
他说：“皇后私自出宫，于礼不合。”
那一夜雪下得很大。
我跪到天亮，膝盖都没了知觉，也没等来他的准许。
等来的，是沈家报丧的白幡。
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名字，叫了一整夜。
可我没能回去。
我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我沉默片刻，点头。
“好。”
也好。
毕竟这一次出宫，我总算能亲自去她坟前磕个头。
告诉她，她那被困在宫里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翠翠哭了。
沈云枝也愣住，像是没想到我连这个都肯给。
秦言之却忽然烦躁起来。
“沈清，朕最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笑了笑，没回话。
良久，他拉着沈云枝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
“婚宴那日，你若身子撑不住，就别去了。”
我垂眸。
“撑得住。”
“陛下大婚，臣妾总要亲自送一程。”
秦言之的眼神变了。
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沈云枝在旁边笑着拍了拍剑鞘。
“姐姐放心，我不坐花轿。”
“我骑马出嫁，定热闹得很。”
“到时满城人都看着，姐姐也跟着沾沾喜气。”
翠翠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我却只是点头。
“好。”
他们走后，我从妆匣最底下，取出一支旧银簪。
簪子中空，里面藏着一张极薄的路引。
这是我十年前给自己备的退路。
只是后来，我以为用不上了。
宫女看见那张路引，吓得脸色惨白。
“娘娘，您这是......”
我把路引重新卷好，藏进袖中。
“别怕。”
“婚宴那日，你只要替我做一件事。”
三日后，宫门大开。
皇帝迎贵妃的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宫。
长街两侧红绸高悬，酒楼茶肆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秦言之骑在马上，一身大红喜服，眉眼含笑。
沈云枝骑着高头大马，朝街边百姓抱拳。
人群里有人惊叹：
“沈二小姐真是奇女子。”
“难怪陛下喜欢。”
“一个是真龙天子，一个是江湖侠女，瞧着倒像话本里写的天生一对。”
我坐在皇后的车辇里，隔着珠帘看着前方那一双红影。
无人看我。
这样很好。
车辇驶过朱雀街拐角时，马匹忽然受惊。
前方锣鼓声一乱，有人尖叫着往后退。
紧接着，热浪从车帘外扑了进来。
有人高声喊：
“皇后娘**马车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