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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半年后,我搬进一间朝河的小房子。

窗台只能放两盆花。周末我自己装书架,螺丝拧错三次,最后还是有点歪。

从前冯晓总笑我笨,说我离开他连灯泡都不会换。

第一次踩着椅子拧灯泡时,我怕得手心全是汗。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在屋里站了很久。

没有人夸我,也没有人替我收尾。

可那点光只属于我。

我开始习惯下班后买一把青菜,习惯水管漏了先找物业,也习惯夜里胃疼时自己烧水。

这些事没有让我变得多厉害,只是证明离开谁,日子都不会停。

母亲托亲戚传话,说姜妍带小满回了老家。冯晓仍按时付康复费,却不再陪他们扮演一家三口。

我没有问他是不是后悔。

迟来的边界不会替过去的我少疼一分。

我也不再天天戴降噪耳机。

最初,公交报站、楼上拖椅子、街边吆喝都让我烦躁。后来我发现,普通生活本来就有声音。

它们不要求我理解谁,也不逼我原谅谁。

冯晓最后一次在河边找到我。

他没有拿栗子,也没有带药,只远远站着。

“录音删掉那天,小满哭了很久。”他说,“后来他学会了你留下的那句再见。”

我没有说话。

他笑得很难看:“我以前总觉得,你比姜妍坚强,比孩子懂事,所以可以最后再哄。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不是听不见你说疼。”

“我只是仗着你爱我,故意不听。”

这是他唯一一句没有推给任何人的实话。

他拿出那张被我撕碎的时间表。纸被胶带一条条粘好。

“我后来才发现,这不是家,是我给每个人排的牢房。”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姜栀,能不能只告诉我,你现在过得好吗?”

河风带着烤红薯的吆喝、自行车铃和孩子的笑。

我说:“很好。”

冯晓眼圈红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用手语比:

“再见。”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标准。

我没有回应。

第二天早晨,我去楼下买豆浆。

店里新来了一个听障女孩。轮到我时,我用手语告诉她:“不要糖,谢谢。”

她愣了一下,笑着比:“好的。”

豆浆递过来时,她又问:“明天还来吗?”

我点头:“来。”

她没听见,却看懂了我的口型,笑着在杯盖上画了一朵很小的花。没有人要求我保证永远,也没有人拿这句“来”困住我。

以前我的每一个明天,都在等冯晓回来。

现在,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明天。

我推门出去。街上很吵,公交车刚进站,早餐摊的油锅滋滋作响。

身后,女孩隔着玻璃向我挥手。

我也抬起手。

这一次,不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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