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两周后，我的旧邮箱收到一封续费提醒：
“居家听觉训练录音实名授权即将到期，请完成复核。”
我点进去，看见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
账号注册于三年前，电子签名不是我写的，邮箱却是冯晓替我申请的。
我重置密码，登录**。
第一段音频响起时，我的手停住了。
“早上好，小满该起床了。”
是我的声音。
三年前，冯晓说公司测试无障碍语音，让我录几百句日常用语和绘本。
他嫌我念得太快，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调整，还夸我声音温柔，孩子一定喜欢。
他让我录得更像家里人。
“回来啦。”
“别怕，我在。”
“今天辛苦了。”
“我在家等你。”
那时我靠在他怀里，故意问：“最后一句给谁听的？”
冯晓亲了亲我的头发：“当然是我。”
如今训练室的音响里，我的声音先说：
“爸爸回来了。”
紧接着是：
“我在家等你。”
我竟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工作人员回头看我。
我才发现，过了这么久，听见这句话，我仍保留着回应冯晓的习惯。
那些只属于我们的语气，被他一段段剪下来，装进了另一个家。
小满戴着设备做辨音练习。
经过几个月语言训练，他已经能断断续续叫出几个熟悉称呼。
听见录音，他立刻跑来比：“声音姨姨。”
又含糊地叫了一声“小姨”，告诉我：“爸爸说，你以后也住我们家。”
冯晓从门外进来，脸色发白：“我正想告诉你。”
“什么时候？等我续费以后？”
他先对工作人员说：“录音别马上删。孩子听了三年，突然换会影响训练。”
转过来时，又放软声音：“你恨我可以，可这些对你只是几句话。”
“当初为什么骗我录？”
“我怕你知道孩子是我的，不肯帮。”
他来握我的手，又补了一颗糖：“可我也是真的想让你参与。等你接受，我们还是能过成一家人。”
“谁是妻子？”
他没有回答。
工作人员调出照护计划。
第一***是姜妍，第二***是冯晓，备用照护人却写着我。
备注是：“情绪稳定，收入固定，可承担语言训练。”
我把自己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读完。
原来他爱我的稳定，爱我的收入，也爱我永远肯收拾残局。
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
冯晓还在解释：“小满平时跟她住，训练你来。钱我出，你什么都不用操心。这样谁也没亏，行不行？”
他说得认真，甚至等着我夸他周全。
我点开撤销授权。
系统提示，七十二小时后将清除全部录音。
冯晓按住我的手：“姜栀，孩子没做错什么。”
小满安静地望着我，不知道谎言为什么又落到自己身上。
我松开按钮。
冯晓眼里刚亮起希望，我便对工作人员说：“给我一间录音室。我会留一段新的，然后把以前那些全删掉。”
姜妍赶来，把小满拉到身边：“我没抢过你什么。你继续跟他谈恋爱，我只要孩子需要爸爸时，他能回来。连几段声音你都要收走，是不是太狠了？”
“你们拿的时候，问过我吗？”
她很快反问：“你有工作、有朋友，离开他还能活。小满听见你的声音才肯训练。你少几句话不会怎样，他少了会害怕。”
冯晓低声打断：“别跟她吵，她现在听不进去。”
那语气仿佛我不是听懂了。
只是又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