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栀子树又开了。
整条巷子都浸在清冽的甜香里。
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过就落几片下来，铺在青砖上。
时隔三年三个月，我再次站在了这条巷子口。
我慢慢走过去，在曾经的家门口停下来。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女人系着围裙，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蓝布襁褓里的婴孩。
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姑娘，你找谁？」
我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后来，我盘下了那户院子对面的门头，开了个茶摊。
我正坐在茶摊门廊下擦碗，听见巷口传来马蹄声。
抬眼看见一道修长的影子逆着光走过来。
是太子殿下。
他走到摊前站定，低头看了我一会儿。
「你果然在这里。」燕淮开口。
我把碗搁在旁边的竹架上：
「殿下来找民女有何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晋王府的事，齐颂的事，染坊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包括我。」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可我不明白——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将通敌的罪名引到我身上？」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抬眼看着他。
「你真的不知道吗，太子殿下？」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三年前，向陛下提出与北昭和亲的人，是你啊。」
他愣了一瞬，随即开口：「我那是为南萧着想。那时北昭连年犯边，**吃紧，再打下去国库耗不起。」
「若不开辟和亲这条路，边关一破，死的就不只是一个女子。」
「你说得对。」我说，
「一个女子嫁过去，换几年太平。不用出兵，不用损耗粮草，只要一个女子坐上花轿往北走，边境就安稳了。」
我冷笑一声：
「可你们可知，这对那女子来说，有多**吗？」
「我原本只是栀子巷里一个开茶摊的姑娘。」
「我爹每天早起煮茶，我娘在后院晒栀子花干。我们一家最大的愿望，就是一生平安顺遂。」
「可老天爷跟我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那年七月初七，官兵破门，我爹被当胸捅穿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我买的桂花糖。我娘撞死在石阶上，头磕在青砖上那声响，我现在做梦都能听见。」
我顿了顿，看着他。
「我被塞进花轿时就在想。当初在朝堂上提出和亲的那个人，他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花轿里坐着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县主吗？」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站在栀子花树底下，日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肩上，斑斑驳驳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我不是有意的。」
我转过身，走回茶摊后面。
「一个真正富强安稳的**，不会靠女子和亲来稳固边疆。」
「殿下走吧，民女要收摊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巷口走去。
我没有多看，低头继续擦碗。
马蹄声在巷口响了一下，然后渐渐远了。
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把栀子花的香气吹了一整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