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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谢砚带进了城西别院。
那里比草房大了许多,有暖炉,有软榻,有成箱的衣裳和药材。
可门外站着侍卫,院墙上守着人,我连门槛都迈不出去。
谢砚请来太医给我诊脉。
太医替我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跪到地上,不敢说话。
谢砚冷声道:“说。”
太医低着头:“这位姑娘体内毒性杂乱,伤了根本,嗓子是毒哑的。若能找到原药方,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只是她曾多次小产,身子亏损太重,日后恐怕……”
谢砚猛地攥紧桌沿:“恐怕什么?”
太医不敢抬头:“恐怕再难有孕。”
屋里静得吓人。
我坐在床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些我早就知道。
第三次落胎后,侯府药婆替我洗血衣时,笑着说:
“你这肚子废了也好,省得生**种污了侯府的地。”
那时我还想着谢砚不会嫌我。
现在想来,连我自己都替那时的我可怜。
谢砚站了很久,忽然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握住我的手。
“阿宁,对不起。”
我抽回手。
他眼底一痛,却仍低声道:“我不知道沈鸢让你试了这么多药,我以为只是寻常药引。我若知道你会伤成这样,我绝不会让你去。”
我抬头看他。
他说不知道。
可我第一次**回家时,他替我擦过血。
第二次我浑身红疮,疼得睡不着时,他抱着我哄了一整夜。
第三次我小产,血染透了柴房草席,他跪在床边说会娶我。
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拿过纸笔,写下:**契还我。
谢砚立刻道:“我已经让人去取。”
我又写:放我离京。
他顿住。
过了许久,他才说:“等你身子好些。”
谢砚像怕我又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他,急忙解释:
“不是不让你走,是现在外面乱。沈鸢已经知道我把你带走,她不会放过你。阿宁,你先留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
我写:你护过我吗?
他的脸瞬间白了。
我把笔放下,不再看他。
那晚,谢砚没有走。
他坐在外间,烛火燃到天亮。
我听见他吩咐人去侯府拿药方,去查李猛,去抓管事婆子。
他替我讨公道,可我心里没有半分痛快。
迟来的公道,救不回我的孩子,也救不回那个在柴房里一次次喝下毒药的林阿宁。
第二日,沈鸢来了。
她被拦在院外,声音尖利得刺耳。
“谢砚!你为了那个**关我?你别忘了,三日后就是我们的婚期!”
谢砚从屋里出去,门没有关严,我听见他们在院中争吵。
沈鸢冷笑:“你现在心疼了?当初是谁说玩够了再成亲?是谁说她吃苦惯了?是谁说随便赏给侍卫?”
谢砚声音压得很低:“闭嘴。”
“我偏要说!”沈鸢怒极,“她就是个哑巴药奴,你若真喜欢她,当初为什么不娶她?谢砚,你少装深情,你比我更脏!”
一阵死寂。
谢砚踹开门,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不和你计较,沈鸢,阿宁的嗓子是你毒哑的,把药方交出来。”
沈鸢喘着气笑:“你求我啊。没有药方,她这辈子都说不了话。她不但哑,还不能生,她已经是个废人了。你留着她做什么?留着提醒你自己有多**吗?”
谢砚怒喝:“来人,把她带回侯府,婚期照旧。”
我猛地抬头。
婚期照旧。
原来他还是要娶沈鸢。
院外安静后,谢砚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床边,神色一僵。
“阿宁,我和她成亲只是权宜之计。沈侯手里有兵权,我必须先稳住他们。等我站稳脚跟,我会给你名分。”
我拿起笔,写得很慢。
什么名分?
谢砚喉结滚动:“侧妃。”
我看着纸上的两个字,忽然觉得可笑。
他见我不说话,急忙补充:“我知道委屈你,但我心里只有你。沈鸢只是正妃的位置,别的我都不会给她。”
我写:我要的是妻,不是你藏在后院的人。
我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
火光吞掉墨字,也吞掉他最后一点侥幸。
那晚,我趁侍女送药时,把药碗砸碎,用碎片抵住她的脖子。
侍女吓得发抖:“姑娘,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我在桌上蘸水写:带我去后门。
她哭着终于松口。
可我刚走到后门,就被人拦住。
不是谢砚的人。
是一个穿玄衣的男人,腰间悬着大理寺的牌。
他看着我,低声道:“林阿宁?”
我警惕地后退。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上面是我昨日在婚房墙上写下的字迹拓印。
男人道:“我是大理寺少卿裴行舟,奉命查沈侯府私制禁药、豢养死士一案。你若想活,就跟我走。你若想让他们付出代价,也跟我走。”
我盯着他手里的拓印,握紧碎片。
“你不是第一个试药奴,但你是唯一活下来的证人。”
裴行舟看向我:“沈侯府的账册我已经拿到一半,还差药方和人证。谢砚今日动了沈鸢,沈侯必定反扑。你留在这里,只会被他们争来抢去,直到没有利用价值。”
我在地上写:我不会说话。
裴行舟道:“你会写字,会记得药房的路,会认得灌你药的人。还有,你身上的毒,就是证据。”
我看了他许久,终于扔下碎片,跟他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别院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院子灯火通明,像一只金笼。
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