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我在新的城市安顿下来。
主宅已经顺利出售，房款进入我的个人账户。
我拿出其中一部分，带父母补了一次拖延多年的旅行。
从前每逢假期，我总担心孟昀琛换环境会不适，只敢带爸妈在附近转转。
如今第一次独自处理路线、酒店和突发改签，确实手忙脚乱。
母亲晕车，父亲又把证件落在上一家酒店。
我在车站和酒店之间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还是把问题一件件解决了。
没有谁离开另一个人便活不下去。
只是长久的习惯，会把普通的事情伪装成恐惧。
房屋交割后，中介偶尔会向我提起那套小别墅。
孟昀琛和戚瑶最终登记结婚，婆婆也搬过去照顾孩子。
戚瑶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被人叫作孟**。
只是别墅空间有限。
三个成年人挤在曾经的“治疗空间”里，争执渐渐多了起来。
婆婆习惯张雨涵把家里一切打点妥当，如今才发现，戚瑶不会记孟昀琛的复诊时间，也不愿每天照顾他的饮食。
戚瑶则不满婆婆把怀孕、家务和照顾孟昀琛都算成她的责任。
孟昀琛依旧擅长解决外面的麻烦。
他可以迅速换掉不合格的装修材料，可以请最好的月嫂，也可以在戚瑶产检前安排好车和医生。
可他无法再用一句“雨涵会处理”，把所有裂缝推给我。
他们没有破产，也没有遭遇戏剧化的惩罚。
他们只是终于需要亲自承担自己选择的生活。
有一次，影楼清理旧套餐数据时联系我，询问是否关闭原婚礼账户。
孟昀琛要求删除云端底片，戚瑶却拒绝撤下自己的选片授权。
影楼无法替他们处理已经交付的实体相册，只能来确认我的账户。
我回复：
“关闭我的婚礼账户。”
“他们的照片，由他们自己处理。”
那六本相册被谁留下、被谁藏起，都与我无关。
孟昀琛偶尔会给我发邮件。
第一封是道歉。
附件里有影楼删除云端底片、停止展示样片的证明。
他承担了全部违约费用，也给我父母写了一封说明信，承认当年中秋是他故意借病赶人。
父亲看完后沉默很久，只把信折起来递给我。
“你要留吗？”
我摇头。
他便把信放进碎纸机，没有再问。
孟昀琛现在愿意承认责任，是他该做的事，不是换取我回头的**。
第二封邮件只有一句：
你有没有哪一刻，想过不离婚？
我没有回复，把地址加入拒收名单。
当然有过。
在他递外套时，在他替我掀开茶杯盖时，在登记处看见那只旧相机时，我都曾短暂地想起从前。
可想起不等于回头。
舍不得也不等于要继续留下。
父母结婚纪念日那天，我们走进一家普通照相馆。
摄影师拉好**布，习惯性地问：
“谁站中间？”
母亲看了我一眼，下意识往旁边让。
“让**站吧。”
“雨涵，你站边上会不会……”
“妈。”
我挽住她，又拉住父亲。
“这次我站中间。”
父亲不习惯拍照，肩膀僵得厉害。
我替他理了理领口，又让母亲靠近一点。
母亲小声埋怨他不肯笑，手却自然地搭到我肩上。
摄影师举起相机。
“都看镜头。”
“三、二、一……”
快门落下前，我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五十二张合影。
那时我总站在边角，以为等得够久，总会有人想起把我拉回来。
现在我才明白，位置不是等来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父母便自然靠向了我。
照片里，没有人被挤出边缘，也没有谁需要借走另一个人的位置，才能证明自己被爱。
这一次，中景本来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