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被咳嗽声惊醒。
娘蜷缩在床角,指缝里全是血。
“娘!”
我拼命拍门。
“开门!我娘**了!”
门外的婆子不耐烦地斥道:“侯爷有令,你们不许出去。”
我从窗户翻出去,赤着脚跑到爹的院子。
“侯爷,求您救救我娘!”
屋内始终无人回应。
额头磕破后,江明月的贴身丫鬟春桃才推门出来。
“夫人身体不适,大小姐别扰了她。”
我抓住她的裙摆。
“请个大夫就好,我不求侯爷过去。”
春桃低头看着我,唇角微微翘起。
“沈姨娘时常疯疯癫癫,吐口唾沫也说是血。”
“若每次都请大夫,府医不得累死?”
我正要开口,门内传来爹冷淡的声音。
“让府医去看看。”
银**进穴位,娘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半个时辰后,娘呕出一大口乌血。
府医脸色大变。
“沈姨娘当年中的毒,早已侵入心肺。”
“这些年若好生调养,本不至于恶化得这样快。”
我看向桌上每日都要喝的安神药。
“大夫,这药有问题?”
府医蘸了一点药汤,放在鼻下闻了闻。
“里面添了乌藤子。”
“少量可安神,长年服用却会使人神志昏沉,旧毒难清。”
我浑身发冷。
药是正院每日派人送来的。
府医取出一粒醒神丹,塞进娘口中。
不久,娘缓缓睁开眼。
那双混沌了三年的眼睛,竟再次清亮起来。
她颤抖着抚上我的脸。
“宁宁?”
“娘!”我扑进她怀里。
娘抱紧我,目光落在我磕破的额头上,眼泪涌出。
“是娘没用。”
“让你一个孩子,护了娘这么久。”
门口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爹站在门外,脸色煞白。
“娇娇?”
娘被吓得一抖。
眼里的清明迅速散去。
她茫然地缩回床角,抱住头。
“宁宁,娘疼。”
短暂的清醒消失了。
爹却像松了一口气。
他沉默许久,吩咐府医:“今日之事,不许传出去。”
我盯着他。
“您刚才明明听见了,不查吗?”
裴长渡避开我的目光。
“药方用了多年,不会有问题。”
我彻底懂了,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为了娘打破表面的平静。
裴长渡走后不久,春桃送来只木匣。
里面放着五十两银子和一封放妾书。
“夫人说,明日天亮便送你们离府。”
我仔细核对印章,将放妾书贴身收好。
第二日我背着娘刚要出侧门。
“拦住她们!”
春桃带人追来,从我的包袱里翻出一卷文书。
正是弟弟入族谱时要用的认嫡文书。
江明月随后赶到,脸上满是震惊。
“昭宁,你不愿知珩认我做母,也不能偷走文书啊!”
我想起昨夜春桃的去而复返。
咬牙指向江明月。
“你……”
裴长渡快步赶来,一记耳光狠狠甩到我脸上。
“还敢攀咬!”
我被打得偏过脸去,嘴里全是血。
“侯爷明明知道不是我。”
裴长渡的手僵了一下,偏过头不看我。
“闭嘴!”
裴长渡扯出我怀里的放妾书。
只看一眼,便将其撕得粉碎。
“先求离府,再偷文书。”
“说到底,你们母女还是舍不得知珩这个将来能继承爵位的男丁!”
弟弟匆匆赶来。
“姐,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今日文书丢失,入谱礼便不能举行。”
他跪到爹面前,哭着哀求。
“父亲,您罚她吧。”
“只要罚得重一些,她以后便不敢了。”
爹闭了闭眼。
“裴昭宁**族中要物,杖责二十。”
第一板落下时,后背像被人生生劈开。
娘尖叫一声,挣开婆子扑到我身上。
“别打宁宁!”
“打我,打我!”
裴长渡脸色微变。
“把沈姨娘拉开。”
两个婆子抓住**胳膊,指甲狠狠掐进她的皮肉。
血顺着衣袖滴下来。
娘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住我。
“宁宁是好孩子。”
“她没有偷东西。”
“你们都是坏人!”
裴长渡盯着**眼睛,握紧了拳。
“继续。”
板子再次落下。
一下,两下。
**身体在我身上不断发颤。
她哼着我小时候听过的歌谣,用手护住我的头。
“宁宁不怕。”
“娘在呢。”
二十板打完,娘从我身上滚落,嘴角也溢出乌黑的血。
江明月站在廊下,红着眼眶劝道:
“侯爷,昭宁毕竟是您的女儿。”
“罚过便算了,别再追究。”
所有人都夸她仁慈,只有我知道,她就是罪魁祸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