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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鹿柔被我噎得眼圈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看都没看她。

“难听?”

“比得过你抱着我救下来的儿子,当众说我害命难听?”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竟一个字都回不上来。

赵接生员把本子一合,语气也冷下来:

“今晚的情况,我会如实上报公社。”

“至于你们村前几天怎么处理这位刘婶子的,也一并写进去。”

大队长一听,脸都白了。

他最怕的就是上面追究。

这两年公社动不动就开会批评,谁要是被点名,年底评先进、领补贴都要受影响。

他赶紧陪着笑脸:“赵同志,这事……是不是别闹太大?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嘛。”

赵接生员没搭理他,背起药箱就走。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产妇我明早再来复查。”

“你刚才手法不错。”

“只是可惜,没个正式名分。”

她说完走了。

院里一群人面面相觑,气氛僵得厉害。

大队长最先缓过神,清了清嗓子,摆出和稀泥的样子:

“行了行了,今晚都折腾够了,先让产妇休息。”

“刘婶子,你也辛苦,回去吧。”

他说得轻飘飘,像是打算把这事就这么揭过去。

我站着没动。

“我的接生箱。”

妇女主任一愣:“不是已经给你送回来了吗?”

“送回来是今晚用的。”我看着她,“前几天你们当众收走,说要销毁。”

“现在是不是该当着全村人的面,还回来,再把话说明白?”

大队长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他最不想要的,就是把事情再闹到明面上。

鹿柔也急了,立刻接话:

“你别得寸进尺!”

“今晚是大家急糊涂了才求你帮忙,又不代表你就能翻案!”

“翻案”这个词刚出来,连旁边几个村民都神情微妙起来。

今晚要不是我,鹿柔妹妹和孩子八成都没了。

那前几天他们开大会骂我、收我箱子、给鹿柔发锦旗,又算什么?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刘婶子这手艺,是真顶用啊……”

“刚才那娃都没哭,硬是给拍活了。”

“要说没她,今晚准出大事。”

鹿柔听见这些声音,脸色更难看,咬着牙就道:

“她就算今晚把人救了,也改变不了她没证的事实!”

“难不成以后全村还都要回头找她接生?那**算什么?”

她这话又把风向硬生生拽回去一半。

大队长像抓住台阶,连忙点头:

“对,对,鹿柔说得也有道理。今晚是特殊情况,不代表以后——”

我直接打断他。

“我以后本来也没打算再给你们接生。”

“你们放心。”

“我不是来求你们让我继续干。”

屋里又静了一下。

我把那张条子拿在手里,慢慢展开。

“我要的,是公道。”

“前几天你们说我害命,今晚你们自己却拿着大队名义请我救命。”

“既然如此,就别只会用人的时候低头,回头又翻脸不认人。”

妇女主任皱眉:“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第一,明天把收走的东西原样送回我家。”

“第二,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今晚的事说清楚。不是我私自接生,是你们求我去的。”

“第三,鹿柔拿着我救下来的儿子举报我,领了奖金和锦旗。如今又跪着求我救她妹妹。”

“这面锦旗,她不配挂。”

最后一句一出口,鹿柔像被**了一样跳起来。

“凭什么!”

“那是大队给我的!”

我冷冷看着她。

“凭你嘴里一套,手里一套。”

“凭你拿人命做梯子,踩着别人往上爬。”

“更凭今晚你要不是跪在我门口,**妹现在已经是一尸两命。”

鹿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可这回,屋里没人像之前那样立刻站出来哄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大队长见风向不对,眼神闪了几下,最后咬牙道:

“行,明天开个小会,把情况解释清楚。”

我摇头。

“不够。”

“上回你们怎么在晒谷场批我的,这回就怎么在晒谷场说回来。”

他脸色一沉:“刘婶子,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笑了。

“做绝的不是我。”

“是你们先把我架到台上,说我是害命的旧接生婆。”

“今天你们想一句‘辛苦了’就算完?”

“没门。”

我说完,提起接生箱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明天要是晒谷场上看不见那面锦旗。”

“这张条子,我就送去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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