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贺京屿找到我，是一个月后。
那天海外分部正在做项目路演。
会议厅里坐满了合作方。
我们负责的是一套跨境交通服务方案，主题叫：
别让旅客错过自己的目的地。
我站在台上，按下下一页PPT。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提醒系统不是替旅客做决定，而是在他们可能错过时，给出一次及时提醒。
台下有人点头。
我握着激光笔，声音平稳。
“很多人误乘、过站，不是因为他们不独立。”
“人在疲惫、陌生、焦虑的时候，本来就需要一次确认。”
“好的提醒，不是替人决定终点。”
“是在车门合上前，给他一次醒来的机会。”
讲到这里时，我余光扫到后排。
贺京屿坐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外套，瘦了很多。
眼下带着很重的疲惫。
手里攥着一张旧**票。
那一瞬间，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路演结束后，掌声响起。
同事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刚买的，别又空腹开会。”
我接过咖啡。
温热从掌心一路蔓延上来。
贺京屿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杯咖啡，眼神像被刺了一下。
从前我总是照顾别人。
给他带胃药。
替他记航班。
帮他查天气。
可他忘了，我也会冷，也会累。
也需要一杯及时递来的热咖啡。
人群散去后，他终于走过来。
“姜虞。”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
他把那张旧票展开。
是我们七周年那天的**票。
旁边还有一张补买的海边车票。
“我来道歉。”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了。”
“那天你的闹钟，是我按掉的。”
“我不该不叫醒你。”
“不该把民宿让给林知夏。”
“不该在你发烧时离开。”
“更不该让你替她背锅，害你差点错过终面。”
他第一次把每一件错事都说清楚了。
可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觉得疲惫。
“贺京屿，你现在知道错，不是因为你忽然明白我会疼。”
“是因为我走了。”
他眼底颤了一下。
“不是。”
“姜虞，我只是太习惯你什么都能处理好。”
“我以为你不会真的离开。”
我看着他。
“我能处理好，不代表我不委屈。”
“我能改签，不代表我不害怕。”
“我能退烧，不代表我不疼。”
“我能补救项目，不代表我活该替别人承担后果。”
他一句话也接不上。
过了很久，贺京屿把那张海边车票递给我。
“我们重新去一次海边，好不好？”
“那天错过的日落，我陪你补回来。”
我没有接。
“日落每天都有。”
“但我想和你一起看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
贺京屿的手僵在半空。
街边的风吹动那两张薄薄的票。
他低声问：
“那我该怎么办？”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问我该怎么办。
从前，他只告诉我应该懂事，应该成熟，应该别计较。
我看着他。
“回去。别把你的后悔，变成我的行李。”
说完，我转身走进会议厅。
玻璃门合上时，贺京屿仍站在原地。
那两张迟到的票，被他攥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