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一早，周小鹿来了。
她借了一辆三轮车，后座铺了两层棉被。
护士拦我，说“你还没出院”。
我看着她：“我女儿被人抱走了，你让我躺着？”
护士没再拦。
冬天的风很冷。
周小鹿蹬着车，我坐在后面，刀口颠得一下一下疼。
车拐进老街。
第三排平房门口站了好几个人——赵程**，三个战友，还有苏婉。
他们像是提前知道我要来，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小鹿扶我下来。我抱着一条空毯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赵程**冲过来拉住我的手，眼泪刷地下来了。
“晚晚，妈求你了，放过一鸣吧。他不是故意的——”
“他把我女儿送人，叫不是故意？”
老**跪下去，抱着我的腿。
“妈给你跪下了！你放过他，孩子的事好商量——”
“你求苏婉？她是你儿子的**，你求她？”
老**哭得更大声了。
老刘带头围上来：“嫂子，苏婉是烈属，她男人是为救一鸣死的。
你跟她抢孩子，传出去不怕人说？”
“说什么？说我没让烈属欺负到家门口？”
老刘脸色挂不住：“当兵的要讲义气。
一鸣欠人家的，我们这些战友都看在眼里。”
“他的人情，凭什么拿我女儿还？”
另一个战友急了：“嫂子，你太不近人情了。
苏婉一个人，连个孩子都没有——”
“她装可怜装了一年多，赵程拿我的钱养她。
你们告诉我，我让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第三个战友说：“嫂子，你要是不松口，一鸣这辈子就完了。你忍心让孩子没爸？”
“他送孩子的时候，可没想过忍不忍心。”
没人说话了。
苏婉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
“晚晚姐，我知道你恨我。我就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我男人死了，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你有。你有赵程给你花的钱，住他给你租的房子，两年来的照顾。
你什么都有，除了孩子。但那不是我欠你的。”
苏婉哭了：“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孩子我还你，我以后再也不找一鸣了。我什么都不要了，行不行？”
“放过你？你把我女儿藏了一天一夜，你让我放过你？是你先动的手。”
她捂着脸，肩膀直抖。
赵程**也在哭，三个战友脸色沉重。
所有人都在看我。他们的眼神像在说：
你看她多可怜，你就让让她吧。
刀口扯了一下，我咬着牙走到苏婉面前，盯着她。
“你可怜，不是我的错。你男人死了，不是我的错。
你不能生，也不是我的错。
你花我男人的钱，住他给你租的房子，现在要我生的女儿。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你？”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你是故意的。从你装可怜那一天起，你就是故意的。
你知道赵程欠你男人的命，就拿这个绑着他。
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给你的一切。
你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因为你觉得这是你应得的。”
苏婉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你们谁再跟我说她可怜，我连你们一起告。”
我转身走向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缓了口气，扶着墙站稳，拿起话筒拨了110。
“我要报案。我女儿被人抱走了。城东老街第三排平房，一个叫苏婉的女人手里。”
我靠着电话亭，刀口疼得直抽气。
不到十分钟，警笛响了。我撑着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