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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安胎药推迟产期王爷宠妾先产子我松了口气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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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古代言情《我买安胎药推迟产期王爷宠妾先产子我松了口气》,男女主角赵恒苏清婉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小鱼”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嘘,可别提苏王妃。”“昨日我去抓药,看见她身边那丫头偷偷摸摸买了不少安胎药。”“你说奇不奇怪,都要生了,还买安胎药做什么。”“怕不是想让孩子多在肚子里待几天...

来源:qydp   主角: 赵恒苏清婉   更新: 2026-08-06 21: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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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我买安胎药推迟产期王爷宠妾先产子我松了口气》是由作者“小鱼”创作的火热小说。讲述了:“听说了吗,王府那位王妃,今日发动了。”“哪个王妃,苏家那位,还是林家那位。”“还能有谁,林婉儿啊,王爷的心尖宠,入府不过一年就怀上了,如今要生了,王府上下都围着转呢。”“那苏王妃呢,她不是先怀上吗,算算日子也该这几日了吧。”“嘘,可别提苏王妃。”“昨日我去抓药,看见她身边那丫头偷偷摸摸买了不少安胎药。”“你说奇不奇怪,都要生了,还买安胎药做什么。”“怕不是想让孩子多在肚子里待几天。”“谁知道呢,这王府后院的水,深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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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王府那位王妃,今日发动了。”

“哪个王妃,苏家那位,还是林家那位。”

“还能有谁,林婉儿啊,王爷的心尖宠,入府不过一年就怀上了,如今要生了,王府上下都围着转呢。”

“那苏王妃呢,她不是先怀上吗,算算日子也该这几日了吧。”

“嘘,可别提苏王妃。”

“昨日我去抓药,看见她身边那丫头偷偷摸摸买了不少安胎药。”

“你说奇不奇怪,都要生了,还买安胎药做什么。”

“怕不是想让孩子多在肚子里待几天。”

“谁知道呢,这王府后院的水,深着呢。”

我叫苏清婉,镇南王府的正妃。

三年前,我以商户之女的身份嫁入王府,成为镇南王赵恒的正妻。

京城里的人都说,镇南王妃苏清婉是飞上枝头的麻雀。

他们说得对,但少说了一句,麻雀逼急了也是会啄人的。

新婚那夜,赵恒挑起我的盖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就是那个金凤凰。”

语气里带着嘲讽。

我低头答:“妾身只是商户之女,不敢妄称凤凰。”

他冷笑一声:“你倒有自知之明。”

那夜他睡在外间,没碰我。

我知道为什么,在我嫁入王府的半年前,一个叫林婉儿的女子已被他接进府中。

林婉儿是他表妹,父亲是江南织造,虽非显贵,却与赵恒青梅竹马。

入府前,赵恒曾对心腹说:“婉儿虽不是正妃,但在我心里,她才是。”

这话传出去,满府皆知。

而我,不过是太后一场梦的产物,三年前太后梦见金凤凰落在镇南王府,钦天监解梦说凤落王府贵不可言。

满京城适婚女子测了一遍,最后算出我的生辰八字最合。

我的贵,全凭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父亲在送我上轿前,曾屏退左右。

他关上门,烛火跳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清婉,镇南王手握重兵,圣上早有忌惮。”

我垂着眼,盯着裙摆上细密的绣纹。

“你入府后,只需做好分内之事,莫要争宠,莫要生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苏家的**不在王府恩宠,而在朝堂平衡。”

我轻轻点头:“女儿明白。”

我怎会不明白,我是棋子,是纽带,是摆在明面上的**联姻。

红绸盖头落下时,我掐紧了掌心,可我也是人。

是十六岁怀春的少女,也曾在闺阁中对着话本里才子佳人的故事偷偷发过呆。

对未来的夫君,有过那么一点藏在心底的憧憬。

入府第一年,赵恒每月初一十五会来我房中。

他规矩地**,客气地交谈。

“边疆近来不太平。”

他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我坐在绣架前,针线穿过绸面:“王爷辛苦了。”

“你父亲身体如何。”

“劳王爷挂心,家父尚好。”

他谈朝堂动态,我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是沉默。

我绣花读书打理自己那方小院,像个寄居的客人,很安静很规矩。

而林婉儿的院子在府邸东侧,夜夜灯火通明,风里时常飘来琴声,还有隐约的笑语,清脆得像玉珠落盘。

府里下人们凑在一起嚼舌根:“王爷待林姑娘那是真真放在心尖上疼。”

“可不是,林姑娘说想吃江南的桂花糕,王爷愣是千里迢迢请来江南厨子。”

“昨儿个我还看见,北地运来的**皮整张铺在林姑娘床上呢。”

“听说前几日林姑娘随口提了句西山红叶,第二日王爷就推了军务陪她上山去了。”

我坐在窗边听见这些,手里的书页半晌没翻动。

我不是不羡慕,只是不敢奢望。

直到去年深秋,那天赵恒在我房中多饮了几杯,他眼神迷离,滚烫的手拉着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婉儿。”

他喃喃地唤了一声,便倒头沉沉睡去。

我抽回手,在床边坐了很久,烛火噼啪响了一下。

我看着这个我名义上的夫君,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

两个月后,我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请来的大夫证实了我的猜测。

赵恒知道后,难得踏进我院子待了足有半个时辰。

他坐在我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既然有了,就好好养着。”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尽管和管家开口。”

“谢王爷。”

我垂着眼盯着自己裙摆上绣的缠枝莲。

“婉儿她。”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些许:“她也怀上了。”

“太医诊的脉,比你晚一个月左右。”

他说这话时眉梢眼角是压不住的轻快:“估摸着你们生产的日子怕是要撞在一起了。”

我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脸上却平静无波。

“那是天大的喜事。”

我说:“恭喜王爷双喜临门。”

他点了点头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清婉。”

他叫我的名字:“王府子嗣是头等大事,你安稳养胎平安生下孩子便是大功一件。”

他说完转身便走了,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方向明确,是朝着东边林婉儿的院子。

我独自坐在屋里,手轻轻抚上小腹,那里尚且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

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我却觉得有些冷,这个孩子来得或许不是时候。

怀孕的日子一天天熬着,林婉儿孕吐得厉害,据说吃什么吐什么。

赵恒急了,他命人四处寻访名医,搜罗各地的燕窝血燕老山参,一车一车流水似的往东院送。

我的院子每月初一会按例送来份例内的补品和药材,管家每次都客气又周到。

“王妃娘娘,这是这个月的。”

他躬身递上清单。

东西一样不少,只是那份客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府里的下人们眼睛都毒得很,没过多久我这边小厨房送来的菜蔬叶子便有些蔫了。

我想找几本坊间新出的话本子解闷,管事的支吾了半天只说难寻。

入了冬银炭送得总是不足数,屋里总是暖不起来。

贴身丫鬟小翠替我拢了拢披风,眼圈泛红:“王妃,他们就是瞧着林姑娘得宠才敢这样作践您,您可是上了玉牒的正妃,她林婉儿算什么东西。”

我停了手里的针线抬眼看了看她:“慎言。”

小翠抿紧了嘴,我低下头继续绣那朵半开的芍药:“她有没有名分王爷心里有她这就够了,往后这些话不许再说。”

“可是。”

小翠的眼泪在眶里打转:“咱们就白白受着吗。”

“去把我妆匣底层那对素银镯子取来。”

“王妃。”

“给厨房管事的张娘子送去。”

我语气平淡:“就说天冷劳她多费心照应着小厨房的火。”

小翠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去了,回来时她眼睛更红了些像是憋着气。

“镯子,她们倒是收了。”

“嗯。”

“嘴上说得客气,可那眼神。”

小翠攥紧了拳头:“王妃咱们何必受这个气,不如写信回府告诉老爷。”

“不可。”

我打断她声音沉了沉:“父亲在朝中如履薄冰,不能再为我后院这些琐事分神。”

小翠不说话了,只默默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苗哔剥轻响。

我何尝不明白,林婉儿得宠哪里只是因为赵恒喜欢她。

她兄长林远是赵恒麾下最锋利的刀,去年在北境替他挡过致命的一箭。

这份救命的恩情赵恒是记在心里的。

而我苏家呢,不过是京城一户普通商贾,父亲靠卖布匹勉强维持生计。

与镇南王府这桩姻亲本就是龙椅上那位用来互相牵制的棋子罢了。

赵恒待我总是客气而疏离,这层关系太过敏感。

我怀孕六个月时,太医照例来请平安脉,他细细诊了许久。

“王妃脉象平稳胎儿也无恙。”

太医捋着花白的胡须,话却卡在喉间。

我放下衣袖:“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他叹了口气:“老朽多嘴,王妃气色里藏着郁结,孕期最忌忧思,还请您千万宽心静养,否则对母体和孩子都不好。”

我望着窗外光秃的枝桠笑了笑,怎么宽心,我的夫君正全心全意护着另一个女人。

府里的下人递茶递水都分着先后,这孩子将来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境况。

傍晚时分赵恒竟来了我院子,这倒稀奇。

他站在那几株枯梅前,背影挺直。

“清婉。”

他忽然开口没回头:“你心里恨我吗。”

我指尖一颤:“妾身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低下头盯着青石砖的缝隙:“王爷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唯有敬重。”

他许久没说话,风吹过枯枝发出细微的响动。

“你总是这样。”

他声音低了些:“守着礼数克制着什么也不争。”

“有时候我在想。”

他顿了顿:“若你也像婉儿那样会哭会闹会缠着要我陪。”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院外猛地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

一个小丫鬟冲进来脸都白了:“王爷王爷,林姑娘心口疼得厉害,她说想见您,立刻就见。”

赵恒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抬脚就走,衣袍带起一阵风。

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一句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过月门,衣角一闪便不见了。

手掌轻轻按在小腹上,里面传来结结实实的一踢。

“你也觉得委屈是不是。”

我对着肚子轻声说。

怀孕八个月时,王府里来了客人。

林婉儿的兄长林远从边疆回京,带回一位塞外神医。

赵恒高兴得很,赏了重金,让人收拾出东厢最好的屋子。

那位神医姓胡,约莫五十岁,穿着灰扑扑的布袍,在王府住下了,说是专给林姑娘调理身子。

那天我在花园慢慢走,瞧见他在药圃边上蹲着。

“苏王妃。”

他起身拱了拱手。

“胡先生不必多礼。”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几株草上:“这是延胡索。”

他眼睛忽然亮了些:“王妃认得药材。”

“家母从前身子弱,我跟大夫学过认几样。”

“难怪。”

他把那几株草递过来些:“这东西活血止痛,林姑娘腿肿得厉害,老朽想配些外用的膏贴。”

我接过来凑近闻了闻,气味有些冲:“这延胡索好像和平时见的不太一样。”

胡神医笑了一声,皱纹堆在眼角:“王妃眼力好,这是塞外长的变种,药性猛,一般人用不得。”

“不过老朽有独门炮制之法,可去其烈性只留精华。”

我们聊了些药材的习性,他忽然问:“王妃近来是否睡不安稳。”

我指尖微微一蜷:“先生怎么知道。”

“您眼下有淡青。”

他声音放得更低:“气息也短促些。”

他顿了顿:“老朽这儿倒有个安胎的古方子,若您不嫌弃。”

我颔首:“那就劳烦先生了。”

午后小童果然送了张药笺来,我粗粗看过方子确实平和,便交给小翠:“去抓三副来。”

小翠去了许久,回来时她脸色白得厉害,药包被她轻轻搁在桌上,她转身把门掩紧了。

“王妃。”

她声音发颤:“济世堂的老掌柜看见方子就屏退了旁人,他拉我去后头说话。”

小翠深吸一口气:“他说这方子里有两味药单独用是极好的,可要是碰上一味赤芍,那就成了催产的虎狼药。”

我手里的茶盏一斜,茶水泼湿了袖口。

“赤芍。”

“老掌柜说寻常药铺不备这个。”

小翠压低声音:“但王府的药库里一定有。”

她抓住我的手腕:“他让咱们千万留神饮食,怕有人暗中做手脚。”

小翠的手抖得厉害,药碗边沿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王妃。”

她嗓子发紧:“这方子,这是有人要害您害世子啊。”

我按住桌沿,指甲陷进木头纹路里:“方子是胡神医开的,胡神医是林婉儿荐来的人。”

小翠的眼泪啪嗒掉在裙面上:“定是林姑娘怕了。”

她急急道:“您若先生下长子便是庶长子,她将来就算生了孩子也得矮一头。”

我掌心贴着小腹,那里还平坦着却藏着微弱的心跳。

真的只是林婉儿吗,胡神医是林远带来的,林远是赵恒最信任的副将。

赵恒知道吗,我闭上眼,虎毒不食子,我再不得宠这孩子总是他的血脉。

可若他更盼着林婉儿先有孕呢。

窗外的天灰蒙蒙压下来。

“小翠。”

我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药照常煎,煎好了倒掉。”

小翠猛地抬头:“那您的身子怎么。”

“我自有打算。”

我走到窗边指尖划过冰凉的窗棂:“从今日起我的饮食你亲自盯着,药渣每日收好,别让人瞧见。”

小翠用力点头,嘴唇抿得发白:“奴婢明白。”

那天夜里帐子顶上的绣花模糊成一片,赵恒的脸在黑暗里浮起来。

新婚那夜他挑开盖头时眼神客气得像待客,后来诊出喜脉他沉默半晌才说了句好生养着。

上月他忽然问我:“若日后委屈可会恨我。”

当时烛火跳了一下,他侧脸映在光里看不清神情。

如果,如果他真想让林婉儿先有孩子呢。

我翻了个身,锦被窸窣作响,窗外传来更梆子声,梆梆梆,一声声敲进夜里。

不,我怎么能这样想,我掐了掐手心指甲陷进肉里。

可防人之心终究不能没有,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掀开帐子唤:“小翠。”

小翠连忙从外间跑进来,发髻还散着一缕。

“王妃您醒了,是要喝水吗。”

“不。”

我压低声音朝她招招手:“明日一早你去办件事。”

她凑近了些,烛光在她脸上跳。

“把京城里所有大药铺都跑一遍。”

我一字一句说:“但凡能买到的安胎药,尤其是那种能让产期往后拖几日的,一样不落全买回来。”

小翠的眼睛瞪圆了:“王妃。”

她声音都变了调:“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别问。”

我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照我说的做。”

“可是。”

她嘴唇哆嗦着:“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咱们可就。”

“他不会知道。”

我打断她目光转向桌上那盏摇晃的烛火:“至少现在不会。”

“去睡吧。”

我松开她的手:“记住分几家铺子买,别叫人起疑。”

接下来那几天日子表面上还是那样过,我照常去给老太妃请安,陪王爷用膳,在花园里慢慢散步。

小翠每天都会出门,有时拎着点心盒子回来,有时抱着布料。

只有我知道,点心盒子的夹层里,布料卷着的内衬里,塞着一个个小瓷瓶,一包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药材。

到第七天晚上,小翠闩上门把收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瓶瓶罐罐纸包药散,竟有十七种之多。

有些是药铺里常备的方子,有些是走街郎中卖的偏方。

还有两味小翠说是一个西域商人带来的,装在雕花的银盒里,气味古怪得很。

“王妃。”

小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真要这样吗。”

我没立刻答话,拿起一个青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我母亲在世时教过我认些草药,她留下的几本医书我一直收在箱底。

这些天夜里我都点着灯偷偷翻看,大多数药都是温补的稳胎养气。

可其中三种,我反复对照过医书上的记载,若分量拿捏得准确实能让胎儿在肚子里多待几天,不至于伤着根本。

“太医上次请脉时说您胎位正得很。”

小翠的眼泪掉下来了:“本来能顺顺当当生的,要是用这些药硬拖着万一万一生产的时候。”

“没有万一。”

我把瓷瓶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我算过剂量了。”

烛芯爆了个灯花:“最多三五日,这几日足够看清明势了。”

我放下手中的药杵。

“可这是拿您的性命冒险啊。”

小翠的声音发颤,手指绞紧了帕子。

我转向她,烛火在眼底跳了一下:“那你告诉我,若林婉儿先生产而我的孩子恰巧在那几日出生会如何。”

小翠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王爷会守在谁身边。”

我拿起一枚干枸杞在指间慢慢碾碎:“太医稳婆会优先照顾谁。”

碎屑簌簌落在桌面上:“若两个孩子出生时辰相近。”

我抬起眼:“下人们会如何区别对待。”

小翠的肩塌了下去。

“小翠。”

我擦净手指:“在这王府不争便是等死。”

帕子被攥得起了皱:“我不为自己争也得为孩子争一个公平的起点。”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狠狠抹了把脸:“奴婢明白了。”

她吸了吸鼻子:“王妃奴婢帮您。”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偷偷在房中配药,我将黄芪当归白芍几味温和药材细细研磨混合,用蜜调成丸。

每日晨起温水送服一粒,又另备了一个青瓷小瓶,里头是西域来的固胎散,药性极烈气味辛呛。

“这药只能用一次。”

我拔开瓶塞又迅速塞紧:“且必须在临盆征兆开始时服下。”

小翠盯着那瓶子像盯着一团火。

“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

我对着烛光举起药瓶,褐色的粉末在瓶壁上粘着:“任凭宫缩再强孩子也出不来。”

“那十二个时辰后呢。”

“药效一过生产会加倍艰难。”

我将瓶子贴肉藏进里衣暗袋:“甚至有血崩之险。”

“王妃。”

小翠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冰凉:“放心。”

我说:“我有分寸。”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此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像吹了气的皮球越来越沉。

林婉儿那边据说也快足月了,赵恒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那个院子。

太医稳婆奶娘早早备齐了两套,不,是三套。

我这边也按例得了一份,只是冷冷清清比不得她那里的热闹阵仗。

怀孕九个月时太医又来请脉,他手指搭在我腕上半晌没吭声,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妃娘娘。”

他收回手语气有些迟疑:“您的产期怕是要推迟几日。”

“为何。”

我撑起些身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脉象显示胎儿稳如磐石尚无下行之兆。”

太医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宽慰的话:“不过这也是好事,孩子在腹中多养几日出生后身子骨更健壮些。”

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消息不知怎的还是传到了赵恒耳朵里。

他隔日便来了,站在我床前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肚腹上停了许久,那眼神沉沉的看不真切。

“太医说你可能会晚于婉儿生产。”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我垂下眼盯着锦被上繁复的缠枝花纹:“妾身也没料到会这样。”

“也好。”

他沉默了片刻才接上话:“婉儿身子向来弱生产那日我得多照看着些,你这边若晚上几日我倒也能腾出手来。”

话说得平平静静,一字一句却像细**进皮肉里。

我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盼头,嗤啦一声彻底熄了,只剩下一截冰冷的灰烬。

原来如此,他当真是在比较在权衡,谁先谁后于他而言竟是这样要紧的一件事。

我抬起头脸上已摆好了温顺柔婉的笑意。

“王爷放心。”

我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妾身会仔细照顾好自己还有肚里的孩子,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他点点头转身便走,衣角都没多停留一瞬。

小翠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发颤:“王妃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清楚得很。”

我轻轻按住微微隆起的腹部指尖能感到一点微弱的动静:“这药不能再等了。”

十月初三,林婉儿那边传来了动静。

小翠几乎是跌进来的,气都喘不匀:“王妃林姑娘林姑娘见红了,王爷早过去了,太医和稳婆全围在那边。”

我正扶着廊柱慢走,闻言脚步停了,廊下的风有点冷吹得人指尖发凉。

“是时候了。”

我站直身子对小翠说:“去拿吧。”

“您的身子。”

小翠盯着我的肚子嘴唇哆嗦:“这两**就不太平万一。”

“没有万一。”

我转身往屋里走步子很稳:“去拿床头那包药。”

小翠跑着去了,回来时手抖得厉害纸包窸窣作响。

我接过来拆开,把里头褐色的药粉倒进温水里,药粉沉下去又翻上来漾开一股又苦又腥的气味。

我看着那碗浑浊的药汁端起来一口气喝干了,从喉咙到胃里都烧起一股陌生的灼热。

小翠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傻气。”

我抹掉嘴角的药渍竟笑了笑:“去告诉管家我这边也开始了,该预备的都预备上。”

“可王爷那边。”

小翠的声音带着迟疑。

“我在陪林姑娘我们不去打扰。”

我翻了个身避开她的目光。

药力慢慢化开温温热热地裹住腹部像一张网,那阵蠢蠢欲动的宫缩被它一点点压了回去。

“但是稳婆和太医。”

小翠的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按规矩也该请来备着。”

“你去请。”

我闭上眼:“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小翠抹着眼睛出去了,回来时身后只跟着两个人。

一个稳婆脸生得很手指绞在一起,另一个太医瞧着年纪轻,官袍穿得板板正正领口却有点歪。

“王妃。”

小翠的嘴唇咬得发白:“张稳婆和李太医都在林姑娘那儿管家说抽不开身。”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派了王稳婆和刘太医来,王稳婆没接过几次生,刘太医是刚进太医院的。”

我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们,两个人站得笔直肩膀却微微缩着。

我忽然笑了:“有劳二位了。”

王稳婆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这边不急。”

我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外间歇着吧,有事我会叫。”

刘太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王稳婆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两人行了礼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小翠扑到床边手指攥紧了被角。

“他们这是欺负人。”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发着抖:“张稳婆接生过三位小世子,李太医是宫里指名的妇科圣手,全被林姑娘叫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万一您这边有个好歹。”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

我说:“我更不能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层堆得很厚,我盯着帐顶的绣花一朵一朵数过去。

小翠的抽泣声慢慢停了,屋里只剩下更漏滴答,一滴又一滴。

“小翠你听好。”

我睁开眼盯着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声音低哑。

“从现在起不管谁来问,都**我还没真正发动只是肚子有些阵痛。”

“若是王爷那边派人来。”

我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接上:“就说我服了安神汤已经睡下了,千万别让人进来打扰。”

小翠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发颤:“可是王妃这能瞒多久啊。”

“能瞒一刻是一刻。”

我闭上眼感受着药力在四肢百骸里窜开。

腹中那股下坠的绞痛果然渐渐平息下去,可紧接着一股沉重的闷窒感堵在了胸口。

我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心口那儿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胡乱撞着。

“小翠。”

我张开嘴气音微弱:“参片。”

“哎来了来了。”

她慌忙从炕桌的小瓷罐里捏出片老参小心地塞进我齿间。

一股浓重的苦味立刻在舌根蔓延开,带着点土腥气,却让我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线。

外头的喧哗声隐隐约约飘了进来,是从东边林婉儿的院子方向传来的。

脚步声杂沓,丫鬟婆子们压着嗓子的催促,木盆磕碰的闷响,还有热水泼在地上的哗啦声。

其间夹杂着赵恒焦躁的呵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而我这座院子静得能听见烛花噼啪爆开的轻响,像被遗忘在深水里的孤岛。

黄昏的光线斜斜照进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赵恒身边那个叫来福的小厮到底还是来了,他只在门外站定隔着帘子问:“王妃娘娘可还安好,王爷让小的来瞧瞧。”

小翠按我教的话一字不差地回了,来福哦了一声脚步声便远了,果然连门帘都没掀。

夜一点点沉下去墨汁般浓黑,东院的动静非但没停反而越发大了。

女人尖利的哭喊一声高过一声,撕破了夜的寂静,隔着好几重院落还是能隐约钻进耳朵里。

我这边宫缩是彻底被药压住了,可那虎狼之药的狠劲也全反了上来。

我冷得牙齿打颤,裹紧了被子还是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中衣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又冰又黏。

“王妃。”

小翠带着哭腔用温帕子给我擦额头的汗:“您的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我动了动嘴唇想安慰她却只挤出几个字:“没事,药劲过了就好了。”

我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翠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打过更,子时了。”

“林姑娘那边。”

我顿了顿:“有动静了吗。”

“还没消息传出来。”

小翠凑近了些:“但厨房送热水的婆子偷偷说怕是难产,已经折腾四五个时辰了孩子就是不肯出来。”

难产,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同为女人我虽不喜林婉儿可听见难产两个字心口还是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王妃。”

小翠忽然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您说要是林姑娘这胎真不顺利咱们是不是就。”

“住口。”

我猛地打断她声音有些发颤:“这种话永远不许再说。”

“可是王爷他。”

“没有可是。”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孩子是无辜的,我推迟产期是不想让我的孩子受委屈不是要咒别人的孩子。”

小翠低下头绞着衣角:“奴婢知错了。”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墨蓝,又过了两个时辰,东边刚透出一点鱼肚白,林婉儿院子里突然炸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我悬着的心往下坠了坠却还没落到实处。

“是男是女。”

我问得很快。

“还不知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小翠提着裙子跑出去,脚步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她又匆匆跑回来,脸色古怪嘴唇抿得发白。

“王妃生了是个男孩,可是。”

“可是什么。”

我坐直了身子。

“可是林姑娘血崩了。”

小翠的声音带着抖:“太医全冲进去了,王爷在院子里砸东西,喊着救不回来就要所有人陪葬。”

我猛地坐起身,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湿热的液体正不断涌出。

“是血崩。”

我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

小翠慌忙按住我的肩膀:“王妃您别动,太医马上就来。”

我摇摇头重新靠回床头,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杂乱,叫喊声瓷器碎裂声混在一起。

“林姑娘那边。”

小翠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有接话,手指紧紧攥住被角。

林婉儿若是真出了事,赵恒会怎样,他大概会发疯吧,毕竟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我呢,我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这个孩子还有我在他心里又算什么呢。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林婉儿院里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

小翠又出去打探了一趟,回来时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王妃。”

她吸了吸鼻子:“林姑娘救过来了。”

“但是太医说。”

她停顿了很久:“太医说伤了根本,往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盯着帐顶的绣花看了好一会儿。

“孩子呢。”

“小世子很好。”

小翠的声音轻了些:“六斤八两哭声可亮了。”

“王爷一直抱着不肯撒手,他说这是他的嫡长子要上奏请封。”

她突然停住了,嫡长子,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是啊,林婉儿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赵恒认这个孩子。

他认,那这个孩子就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

而我的孩子,无论来得早还是晚,无论男女,都只能是庶出。

“王妃。”

小翠担忧地凑近。

我闭上眼:“我没事,药效快过了,去准备吧。”

“可是王爷那边还没传话过来。”

“不需要他了。”

我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小翠脸上:“小翠去请王稳婆和刘太医进来。”

我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隆起的腹部:“告诉他们我要生了。”

“是。”

小翠的声音带着颤转身就往外冲。

我靠在枕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压制宫缩的药力正一点点消散,像潮水退去后真正的巨浪终于要来了。

宫缩反扑回来的瞬间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一次疼得我眼前发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

王稳婆和刘太医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刘太医的官帽都歪了。

两人看见我时同时停住了脚。

“王妃您这脸色。”

王稳婆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额前的头发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

刘太医没说话直接上前搭我的脉,他的手指刚按上去眉头就锁紧了。

“脉象虚浮紊乱。”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可宫缩却如此剧烈,这不寻常。”

“没什么不寻常。”

我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手指把床单攥得变了形:“我服了推迟产期的药,现在药效过了自然要生。”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王稳婆的呼吸声重了,刘太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推迟产期的药,这几个字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刘太医王稳婆。”

我松开床单看向他们:“今日我母子性命就托付给你们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稳婆先动了。

“还愣着。”

她突然拔高了声音冲着门外喊:“热水剪刀产褥快。”

丫鬟们慌乱的脚步声立刻响起来,刘太医回过神快步走到桌边。

他提笔开方子的手很稳,只是笔尖悬在纸上停了片刻。

“小翠。”

他写完最后一味药把方子递过去:“按这个煎要快。”

小翠接过方子就跑,王稳婆已经挽起了袖子。

她的手在热水盆里浸了浸,声音恢复了稳婆特有的镇定。

“王妃您跟着我的劲儿来。”

她站到我床边:“咱们一步一步来。”

阵痛像潮水般涌上来一波比一波更凶,我死死咬住嘴里的毛巾把**全堵在喉咙里。

不能出声,绝不能把赵恒引来。

他现在应该正陪着林婉儿吧,守着他们刚出生的儿子,守着那个他拼了命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心上人。

我的孩子我得自己生。

“王妃用力啊,头已经看见了。”

王稳婆的声音又急又亮。

我浑身都被汗浸透了骨头像散了架,可还是拼着最后那点劲儿往下使。

“出来了出来了。”

王稳婆突然叫起来带着哭腔:“是个小世子。”

我一下子松了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可刘太医却在这时惊呼:“等等,这肚子里还有一个。”

什么。

“王妃您怀的是双生子,还有一个孩子没出来。”

双生子,我还没回过神另一阵剧痛就猛地攫住了我。

“王妃再用力,第二个孩子也要出来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几乎要晕过去,可肚子里还有一个。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嘶喊一声指甲抠进了床褥。

“出来了,又是个小世子。”

王稳婆的声音抖得厉害:“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是两位小世子啊。”

两个儿子,我瘫在湿透的床单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小翠扑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王妃您怎么样,您流了好多血。”

刘太医手快,几根银**下去,又端来一碗参汤灌进我嘴里。

“王妃失血过多但性命无虞,只是。”

他声音里带着犹豫:“两位小世子后出生的这位似乎有些*弱。”

我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角:“抱来我看看。”

王稳婆将两个孩子轻轻抱到床边,先出生的那个虽然也小手脚却蹬得有力,哭声又亮又急。

后出生的那个蜷缩在襁褓里,瘦得肋骨都能看见,他的哭声细细的像被风吹散的猫叫,眼皮耷拉着半天睁不开一条缝。

“怎么会这样。”

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抖得厉害,终于轻轻碰了碰小儿子的脸颊。

冰凉。

“双生子常有这般情形一强一弱。”

刘太医压低了嗓子宽慰似的补了一句。

“王妃宽心只要精心将养,弱些的这位小世子也能平安长大。”

我看着并排躺着的两个儿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赌赢了,我生下了儿子还是两个。

可赵恒呢,他知道了么,他会来么。

“王爷那边可报过去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哑。

小翠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奴婢刚才就让人去报了。”

她嘴唇抿了又抿才接着往下说:“可是林姑娘那边听说王爷守了一夜眼都没合,天快亮才歇下,底下的人没敢进去惊扰。”

没敢惊扰,好一个没敢惊扰。

我闭上眼,疲倦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王妃您合眼歇会儿吧。”

小翠的嗓子哽着:“奴婢在这儿守着两位小世子。”

我点了点头,意识一点点模糊沉进混沌的黑暗里。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压低的人语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真是双生子,确定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千真万确。”

另一个声音更轻带着气音:“王稳婆亲自接生的两位小世子。”

短暂的沉默,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王爷知道了吗。”

“还没敢报。”

答话的人顿了顿:“王爷在林姑娘那儿已经待了一下午。”

“去。”

第一个声音果断了些:“悄悄告诉管家让他想办法递个话。”

她又强调了一遍:“记住要悄悄的。”

脚步声远了,谁在说话,是敌是友。

我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黑暗涌上来把我吞得更深。

我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屋里点着灯,昏黄的光晕染开已是次日黄昏。

小翠趴在我床边打盹,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下两团明显的乌青。

外间传来细细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小猫叫,是那个*弱的小儿子。

“小翠。”

我试着出声嗓子哑得厉害。

小翠猛地惊醒:“王妃您醒了。”

她凑近了些眼睛睁得圆圆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她转身去倒水又回头问:“饿不饿,厨房温着粥呢。”

“孩子呢。”

我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抱来我看看。”

小翠赶忙放下杯子,她轻手轻脚走到外间抱来两个襁褓。

大儿子裹在杏**的绸缎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

小儿子用的是素色棉布,皱着小眉小声啜泣,身子微微发抖看起来很不舒服。

“刘太医来看过了。”

小翠把声音放柔:“说小世子是先天不足。”

她顿了顿:“要好生调理。”

“已经喂了两次奶。”

她补充道:“吃得很少。”

我伸手,小翠小心地把小儿子递过来。

他那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像只虚弱的小猫。

我解开衣襟试着喂他,他**得很费力,嘴唇动了没几下就累了,小脑袋一歪又睡过去。

“王爷。”

我看着孩子声音很轻:“来过吗。”

小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来来过一次。”

“早上来的。”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我一下又垂下:“看了两位小世子。”

“说。”

她咬了咬嘴唇:“说让**生休养。”

“就这些。”

小翠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还说。”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我的脸色:“王爷说您生了双生子是王府的功臣,他会向皇上请封给您提位份。”

提位份,我手指轻轻敲着床沿。

从正妃往上提还能提到哪儿去,王妃吗。

这念头只闪过一瞬我就摇了摇头,镇南王正妃的位置就是我的,但提位份无非是加封号赏赐物什,说到底不过是哄人的把戏。

“他还说了别的没有。”

“没了。”

小翠缩了缩脖子:“王爷急着回林姑娘那边,说林姑娘身子稳离不得人。”

我点点头,意料之中的事。

“府里其他人呢,有什么动静没有。”

小翠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老太妃派人送来了补品,说是您辛苦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小下去:“还有林姑**兄长林远将军,也派人送了礼来,说是贺您喜得双子。”

林远,他会这么好心。

“送的什么。”

“一些寻常补品。”

小翠转身去开柜子:“还有两对金锁。”

她捧出一个锦盒放在我面前,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两对金锁做工很精致,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

我伸手拿起其中一对,指尖触到金锁的瞬间动作停住了。

一股极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几乎闻不见。

“等等。”

我把金锁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脸色慢慢变了。

这香气是麝香,香料的气味很淡,有人用其他味道仔细掩盖过。

但我天生对药材敏感,指尖刚触到金锁表面脊背就漫开一丝凉意。

长期佩戴这样的东西对婴儿的发育极为不利,尤其是我的两个孩子本就*弱。

好毒的心思。

我轻轻合上锦盒的盖子:“小翠,把这金锁收起来别给孩子戴。”

我的声音很平静:“林将军送来的所有东西都单独收到西厢库房去,一件也别碰。”

小翠接过盒子手指有些抖:“王妃这金锁难道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菱花格,在地砖上切出明晃晃的几块。

“去请刘太医悄悄来一趟,就说我产后仍有些不适请他再诊一次脉。”

“是。”

小翠抱着盒子退了出去,脚步又轻又急。

约莫半柱香后刘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进了院子,我让其他人都退到廊下。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那对躺在绸布上的金锁。

“刘太医。”

我将绸布往前推了推:“您仔细瞧瞧这东西可有什么不妥。”

刘太医躬身应了小心地捧起一只金锁,他先凑近闻了闻眉头渐渐拧紧。

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柄银亮的小刮刀,在金锁背面极轻地刮了一下。

刮下的那点金粉落在他掌心,他低头嗅了又嗅脸色忽然白了。

“这这金锁。”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浸过麝香。”

“虽然分量极微可婴儿皮肉娇嫩日日贴着。”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轻则体弱多病,重则伤了根本连心智都难长全啊。”

果然,和我猜的一模一样。

我静静看着刘太医额角渗出的汗:“刘太医。”

“侧妃请吩咐。”

“这件事您能否替我保密。”

刘太医猛地抬头:“王妃,这分明是有人要害两位小世子,该立刻禀报王爷彻查才是。”

“禀报王爷。”

我轻轻笑了一声:“证据呢。”

那对金锁林将军大可推说是匠人失误或是旁人陷害。

没有铁证王爷会信我吗,他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要陷害他心爱之人的兄长。

我轻声问,刘太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请您保密,这对金锁我会妥善处置,至于下毒的人。”

我的话停在这里没再往下说。

刘太医看了我许久终于拱手:“王妃思虑周全,下官明白了,今日之事绝不会从下官口中漏出半个字。”

“多谢。”

我放缓了声音:“还有一事想劳烦太医。”

“我那幼子先天*弱需得长期调理,若太医肯费心照看,苏清婉必铭记恩情。”

“王妃言重,医者本分下官定当尽力。”

他提着药箱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我靠在床头锦被下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林远这一手是警告还是试探。

他妹妹刚生下王爷的嫡长子,我这个不受宠的正妃却偏生了一对双生儿子。

对林婉儿母子来说这便是扎眼的威胁,所以他要将这威胁掐灭在最开始。

不,或许不止林远,这王府后院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和孩子。

“小翠。”

我抬高声音唤道。

“从今日起两位小世子入口的饮食贴身的衣物必须由你亲手经管,或者只交给我绝对信得过的人。”

“外人送来的任何东西一律不准进这道门。”

“是奴婢明白。”

小翠垂首应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还有。”

我将怀中幼子搂紧了些他轻得像片羽毛:“去打听京城最好的儿科大夫。”

“不论出多少诊金务必请来。”

“可王府里不是有太医。”

“太医是王府的。”

我截住她的话声音低而清晰:“我要一个只听我吩咐的人。”

小翠抬起头眼神定了定:“奴婢这就去办。”

那夜赵恒再来时烛火已剪过两回,他在屋里站了半晌才慢慢走近床边。

“清婉你辛苦了。”

他坐下时床褥微微陷下去一块。

“妾身分内之事。”

我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

“两个孩子名字可想好了。”

“请王爷赐名。”

他沉默片刻:“老大叫赵承轩。”

他顿了顿:“老二就叫赵承宇吧。”

承轩承宇,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带着沉沉的重量。

“谢王爷。”

“清婉。”

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指尖一颤没抽回来。

“婉儿这次生产伤了根本。”

他拇指摩挲着我手背:“太医说往后恐怕难有身孕了。”

“她心里苦这几日脾气急了些,若有什么冲撞你的你多担待些。”

烛花爆开细微的噼啪声。

“林姑娘刚生产完心情起伏也是常情。”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平的:“妾身明白。”

“你总是这么懂事。”

他松开手那点温度很快散在空气里。

“两个孩子我会一视同仁。”

他说完这句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你是他们的母亲也是王府的功臣,该有的体面我都会给你。”

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公事。

“谢王爷。”

我垂下眼盯着锦被上繁复的缠枝莲纹。

他又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说了些天气饮食之类的闲话,便站起身掸了掸衣袍。

“王爷。”

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脚步顿住回过头。

“两个孩子出生到现在您还没抱过他们。”

我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眸子里。

他明显怔了一下。

“特别是承宇。”

我放轻了声音却字字清晰:“他先天不足比哥哥瘦弱许多,太医私下说要好生将养仔细看顾才有长大的可能。”

赵恒沉默着,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把他身影拉得很长。

他走回来俯身看向并排躺着的两个襁褓,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悬了片刻,最终落在老大承轩红润的小脸上,指尖很轻地碰了碰。

至于承宇,他只扫了一眼,那目光甚至没有停留便移开了,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我会吩咐太医好生照看。”

他说完这句转身便走,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帘外,那帘子晃了又晃终于静止。

然后我笑了,笑声很低眼泪却滚了下来砸在承宇单薄的襁褓上。

一视同仁,好一个一视同仁。

小翠红着眼眶凑近嘴唇动了动:“王妃。”

“我没事。”

我抬手抹掉泪将小儿子往怀里拢得更紧。

他的身子那么小那么软,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细微的起伏。

“承宇娘在。”

我贴着他微凉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耳语。

“娘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属于你的东西。”

哪怕是你父亲那颗早已偏了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王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各院按份例领用度,晨昏定省一丝不乱。

可暗地里的潮水却一日比一日急。

林婉儿生下的儿子满月那天王爷亲自赐名,赵承嗣。

嗣,继承之嗣。

赵恒虽未正式请封世子,但承嗣这个名字已足够表明他的心意。

满月那日王府宾客盈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我产后体虚得厉害实在撑不起场面,便让小翠替我送去了贺礼。

小翠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喧闹气。

“王妃您没瞧见。”

她绞着帕子:“王爷抱着大公子笑得就没合过嘴。”

“林姑娘呢。”

“她没露面,但她兄长林远来了代妹受了众人的礼。”

小翠的声音低下去:“那位林公子坐在上宾位,说话行事倒像是王府正经的舅老爷。”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我的两个孩子满月时只在内院简单摆了两桌,赵恒倒是来了。

他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盏还没放下外头就来了个小厮,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恒立刻起身:“林姑娘那边身子不适。”

他对我解释了一句语气匆匆:“离不得人。”

说完便走了,小翠气得眼圈发红。

“王爷他就坐了不到一盏茶。”

“知道了。”

我怀里抱着承宇轻轻摇晃。

这孩子比刚出生时看着结实了点,小脸不再那么青白,吃奶也能多咽下几口。

只是依旧瘦弱,哭声像小猫似的。

“王妃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恼吗。”

小翠忍不住问。

我抬眼看了看她:“恼了王爷就会多来看承宇一眼吗,还是恼了承宇的身子骨就能立刻强壮起来。”

小翠被我问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

“好了。”

我把睡着的承宇小心放进摇篮:“前几日让你去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吗。”

小翠这才打起精神往前凑了凑:“打听到了。”

“京城里眼下最好的儿科圣手姓陈名修远,原是太医院的院判大人,三年前不知怎的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被贬为庶民,如今在城南开了间小医馆勉强维持生计。”

她顿了顿面上露出难色:“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陈大夫脾气古怪得很看病全凭心情。”

小翠一边替我整理披风一边低声说。

“达官贵人捧着银子去求他未必肯抬眼,穷苦百姓上门他有时连诊金都不收。”

她顿了顿还有条规矩呢:“一日只看三位病人,多一个都不行。”

我接过奶娘怀里的承宇,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发烫的额头。

“有本事的人总得有些脾气。”

我将襁褓拢紧了些:“备车吧我去会会他。”

“现在就去。”

小翠的手停在半空:“可您自己的身子还没养好。”

“不碍事。”

素净的棉布衣裙换上了,面纱也仔细系好,我只带了小翠和一位老车夫从王府后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陈记医馆藏在城南巷子深处,门脸窄窄的木匾上的字都快磨平了,可台阶扫得干干净净连门槛缝里都见不着灰。

我们到时门口已经蹲着站着十几号人,粗布衣裳打着补丁,脚上的草鞋沾着泥。

“回吧回吧。”

药童探出半个身子:“今日三个号都发完了。”

人群里响起几声叹息,有人摇头有人收拾起地上的破碗,竟没有一个闹的。

我抱着承宇走上前:“劳烦小哥通传一声。”

我放轻声音:“家中有幼儿急症想求陈大夫看一眼。”

药童打量我,面纱遮着脸可衣裳料子在日光下泛着细润的光泽,他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位夫人规矩就是规矩。”

他语气淡得像白水:“一日三位多了不看,您明日早些来吧。”

我掀开襁褓一角露出承宇通红的小脸:“孩子等不到明日了。”

我往前递了递。

“先天不足整夜整夜地哭,京城里能请的大夫都请过了,药灌下去不见好。”

我顿了顿:“都说陈大夫是菩萨心肠救苦救难,这**着脸皮来求。”

药童低头看了看孩子瘦弱的小脸,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福请她们进来吧。”

门内传来温和的男声像晒暖的草药。

药童侧身让开:“夫人请进,先生愿意见您。”

我抱紧孩子快步走进门内,医馆内堂飘着淡淡的苦香。

青衫男子背对着我们,正将晒干的药材分装进纸包。

他转过身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医者特有的专注,像能望进人骨缝里。

“坐。”

他指了指面前的矮凳:“把孩子给我看看。”

我将承宇小心递过去,陈修远接孩子的动作很轻,手掌先托住后颈再拢住脊背。

他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呼吸,手指搭在细弱的手腕上停了很久。

眉头渐渐皱出浅浅的沟壑:“夫人这孩子不足月吧。”

“是双生子,他是小的那个。”

“难怪。”

陈修远将孩子缓缓递还给我,指尖在孩子额头上停留了一瞬。

“先天不足脾胃虚弱肝气郁结。”

他顿了顿:“若不好生调理恐难养大。”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坠:“求您救救他。”

“方子我能开。”

陈修远走到桌边铺开纸:“但光吃药不够。”

他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这孩子需要精心照料尤其要心境平和。”

“心境平和。”

“对。”

他抬起头看我:“母亲情绪不稳孩子能感觉到。”

笔尖落下在纸上沙沙作响:“夫人近来可是忧思过重。”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化成一个苦笑:“陈大夫好眼力。”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肉。”

陈修远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吹了吹纸面:“母子连心。”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怀里小声抽噎的承宇。

“夫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有些事得看开些。”

笔尖落下开始游走:“您自己先好了孩子才能跟着好起来。”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我抱着承宇的手臂紧了紧。

是啊,我整天灰心丧气承宇吃什么奶,我又能拿什么精神头照顾他。

“多谢陈大夫。”

我这声道谢比刚才进门时多了几分力气。

他点点头没抬头继续写方子:“党参三钱白术二钱。”

他一边写一边嘴里念着,写完了他把方子推过来:“按这个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一次喂给孩子。”

他顿了顿:“孩子吃不完的你可以喝。”

我愣了一下:“我。”

“对。”

他收起笔:“母子连心药气相通也有益处。”

他又仔细说了些喂养的细节,什么时候喂水,什么时候抱出去见见光但别吹着风。

最后他指了指方子末尾:“先吃七天。”

“七天后你再带他来,我瞧瞧变化再调方子。”

我连忙问:“诊金是多少,我这就。”

他摆了摆手:“不必了。”

“这孩子。”

他目光又落在承宇的小脸上停了片刻:“与我有缘。”

“七日后你带他来便是。”

我怔在原地,京城里都说回春堂的陈大夫性子孤拐诊金要价看心情。

可今天,我低下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承宇。

“那便多谢陈大夫了,七日后我一定准时带他来。”

抱着承宇走出医馆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我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好像松了一角。

至少,有路了,脚步不由轻快了些。

可刚踏进王府侧门,一个影子就慌慌张张扑了过来。

“王妃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是我院里的小丫鬟春杏头发都跑散了。

她脸煞白嘴唇直哆嗦,我心里猛地一沉。

“怎么了慢慢说。”

“大大世子。”

春杏喘着气手指向正院方向。

“大世子午后忽然哭闹得厉害,奶娘怎么哄都不行,喂奶全吐了。”

“刚刚刚刚浑身滚烫。”

“太医呢。”

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请了请了刘太医正在瞧呢,可是。”

春杏急得快哭出来。

“可是王爷也被惊动了已经往正院去了,脸色脸色难看得很。”

我抱紧怀里的承宇冰凉的手指碰着他温热的小脸。

来不及回自己院子了,我转身就往正院疾走,承宇似乎感到了不安小小地哼了一声。

一进屋承轩的哭声就扎进了耳朵,那哭声扯得人心慌。

刘太医的针还悬在半空,孩子的脸却已经憋得发紫。

“怎么回事。”

我声音不大但屋里瞬间静了,只剩承轩断续的抽噎。

刘太医抹了把额角,汗珠子滚下来砸在青砖上。

“王妃容禀。”

他嗓子发紧:“大世子这脉象这症状是中毒啊。”

“中毒。”

“脉乱唇绀呕吐物气味刺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极了夹竹桃的毒性发作。”

夹竹桃,这三个字让我指尖一凉。

“今**入口的东西一样样说。”

我转向奶娘她腿一软就跪下了,膝盖磕出闷响。

“王妃明鉴,世子只吃了奴婢的奶再没别的。”

“奶水验过没有。”

“验验过了。”

她急急抬头眼里全是泪:“银针没变色太医也说无毒。”

那毒从哪儿来的,我的目光扫过屋子掠过每一个丫鬟发白的脸,最后停在承轩那身小小的锦缎衣裳上。

“衣服。”

我走近两步:“把他身上穿的全脱下来,一件也别漏。”

丫鬟们慌忙上前手指抖得解不开盘扣,外衫里衣小裤子,一件件堆在榻边。

脱到最里面那件红色肚兜时刘太医忽然咦了一声。

“且慢。”

他抢前一步捏起那抹刺眼的红。

肚兜上金线绣的福字在灯下反着光,他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去闻了又闻。

再抬头时整张脸都灰了:“是这肚兜。”

他声音发颤:“这上面熏了夹竹桃的花粉。”

我盯着那抹红没接话,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谁送来的肚兜。”

奶娘伏在地上肩膀缩成一团:“是是前几日针线房送来的。”

她咽了口唾沫:“说是王爷特意吩咐给两位小世子各做两件。”

“大世子两件,小世子也是两件。”

王爷吩咐的,不,绝不可能,赵恒再厌恶我也断不会害自己的亲骨肉。

“这件衣裳针线房是谁经的手。”

小翠的声音发颤:“是张嬷嬷,她是管事的,也是也是林姑**远房姨母。”

林婉儿,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寒霜:“刘太医我的轩儿还能救吗。”

刘太医捻着银针额角沁出汗:“毒性发现得早未入心脉,施针逼毒辅以汤药或能保住性命,只是。”

他顿住了。

“只是什么。”

我的喉咙发紧。

“大世子年幼经此一劫元气必损,往后恐怕会落个体弱多病的根子。”

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小翠慌忙撑住我的胳膊。

“救他。”

我从齿缝里挤出字来:“用什么药都行哪怕掏空我的嫁妆也得救他。”

“下官定当竭力。”

刘太医俯身继续施针。

我抱着怀里懵懂的承宇,目光死死锁在床榻上,承轩的小脸涨得通红哭声已经嘶哑,每一声都像刀割在我心口。

是我大意了,只盯着膳食茶水却没想过那些柔软贴身的衣料也能**。

好真是好手段。

“小翠。”

我压低嗓子:“带两个信得过的婆子去请张嬷嬷过来,记着别惊动旁人尤其是揽月轩那边。”

“奴婢明白。”

小翠匆匆退下。

我坐到床沿握住承轩滚烫的小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轩儿娘对不住你。”

我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从今往后谁再敢碰你们兄弟一根指头。”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我猛地抬头却只看见树影摇晃。

“伤害你们的人,娘会让她们百倍偿还。”

张嬷嬷被两个婆子请来时下巴抬得老高,她甩开婆子的手理了理衣襟。

“苏王妃,老奴是针线房的管事,您这无缘无故把老奴绑来是何道理。”

“若是让王爷知道了。”

“王爷知道了又如何。”

我截断她的话尾,声音不高却压得她喉头一哽。

“张嬷嬷。”

我抬了抬手,春桃立刻将那件红色肚兜捧了过来。

“我且问你,大世子身上这件肚兜可是你经手做的。”

张嬷嬷瞥了一眼那抹刺眼的红:“是,是老奴经手。”

她挺了挺腰板:“这是王爷亲口吩咐给两位小世子做的贴身物件。”

“老奴亲自去库房挑的上好软烟罗,亲自盯着绣娘一针一线缝的。”

“王妃娘娘这能有什么问题。”

“问题。”

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她耳里让她肩头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我将肚兜从春桃手里拎起径直扔到她脚边,柔软的布料无声摊开像一滩血。

“这上面熏了夹竹桃花粉,大世子穿了不过两日。”

“如今中毒高热浑身起红疹,太医说性命垂危。”

我顿了顿:“张嬷嬷你说这算什么问题。”

张嬷嬷的脸唰地白了,她盯着地上的肚兜嘴唇哆嗦:“不不可能。”

“这肚兜送来时干干净净,怎会有毒。”

她猛地抬头眼里挤出几分冤屈:“定是有人陷害老奴。”

“哦。”

我慢慢站起身,裙裾拂过光洁的地砖停在她面前一步远。

“陷害,那你倒说说谁要陷害你,又为何偏偏陷害你。”

“这。”

张嬷嬷眼珠子慌乱地转了几圈:“定是定是那些眼红老奴管事的贱蹄子。”

“王妃娘娘明鉴啊。”

她扑通跪了下去声音带了哭腔。

“老奴在王府伺候了整整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老奴对王爷对王府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会怎会去害小世子。”

“借老奴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张嬷嬷的哭喊声尖利地刺破空气。

“你也知道是杀头的大罪。”

我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张嬷嬷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说出幕后主使我保***性命。”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发抖的嘴唇。

“若不说。”

我直起身语气骤然转冷:“谋害王府子嗣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有一个儿子在城外庄子上当差对吧。”

张嬷嬷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还有两个孙子。”

我继续往下说语速不紧不慢:“一个三岁一个刚满月。”

我轻轻叹了口气:“多可爱的孩子啊,你忍心让他们陪你一起死吗。”

张嬷嬷浑身剧烈一抖整个人瘫软下去,她的脸色白得像刷了层浆。

“王妃王妃饶命。”

她往前爬了半步手指抓住我的裙角。

“老奴说老奴都说。”

“说吧。”

我抽出裙角后退一步:“谁指使你的。”

“是是林姑娘身边的翠儿姑娘。”

她语速飞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反悔。

“她给了老奴一包花粉,说是说是夹竹桃花粉。”

“让老奴熏在肚兜上,还说事成之后给老奴一百两银子。”

她咽了口唾沫:“让老奴儿子进府当差。”

“翠儿。”

我挑了挑眉:“一个丫鬟有这么大的胆子。”

“翠儿姑娘说说的是林姑**意思。”

张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小。

“老奴起初不敢,可翠儿姑娘说林姑娘如今生了长子将来就是王妃。”

她抬手抹了把脸:“老奴若不听话就就让老奴在王府待不下去。”

“老奴一时糊涂。”

她又开始磕头:“王妃饶命啊。”

果然是她,林婉儿你自己生了个儿子还不够还要对我的孩子下手。

“肚兜一共四件为何只有这件有毒。”

我盯着那件绣了麒麟的小衣指尖划过细密的针脚。

张嬷嬷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翠儿姑娘交代过说大世子是长子最碍眼,所以只在大世子的肚兜上熏了花粉,小世子的那两件是干净的。”

我捏紧了那件小衣裳,好算计,只害承轩不动承宇。

除掉了眼中钉又不会因为两个世子同时出事惹人怀疑。

“那包花粉。”

我放缓了语速:“可还有剩下的。”

“有,老奴怕怕事情败露偷偷留了一点点。”

她猛地抬头眼里混着惧色和希冀。

“就藏在针线房顶柜的角落里,用油纸仔细包着的。”

“小翠,带两个稳妥的人去取来。”

“是。”

小翠的脚步又快又轻像一阵风卷出了门。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便回来了,掌心托着个小小的油纸包。

刘太医接过小心打开,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细看。

他对我点点头:“王妃确是夹竹桃花粉质地新鲜。”

屋里静下来能听见张嬷嬷压抑的抽气声。

“王妃。”

小翠凑近我压低声音:“人证物证都齐了,要不要现在就去禀报王爷。”

我摇了摇头:“现在去说顶多打杀一个张嬷嬷。”

我看向窗外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动不了林婉儿,王爷护着她她哥哥林远又在朝中得力,这点东西砸不疼她。”

“难道就就这么算了。”

小翠的声调忍不住拔高了些。

我轻轻笑了一声:“算了。”

跪在地上的张嬷嬷听见这笑声肩膀狠狠一抖,我的目光落回她身上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哆嗦。

“张嬷嬷。”

我开口声音不高:“你想活吗。”

她猛地磕下头去前额撞在地面咚的一声闷响。

“想,求王妃娘娘给条活路,老奴什么都愿意做。”

“好。”

我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抿了一口:“那我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三日后林婉儿的院子里总算有了动静,说是身子大好了。

王爷要在府里设宴,一来庆祝她康复,二来也庆小世子满月。

赵恒亲自来了我的院子,他站在廊下阳光斜斜地照着他半边脸。

“清婉。”

他声音比往日软和许多:“你身子可还爽利。”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抬了头:“劳王爷记挂已无碍了。”

“那就好。”

他走进来袖口带进一缕风:“明日的宴你能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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