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加载的间隙里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小相框。
原主和沈辞忧在游乐园门口的合影，原主笑得眉眼弯弯的，沈辞忧在旁边微微侧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相框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加载完成了，活动页面金光闪闪地在屏幕中央转了一圈。
她点了匹配，靠着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等着进局。
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难过。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真正的沈念安如果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心碎的。
被自己亲妈拿另一个女孩来踩，那得多疼啊。
可她窝在这具身体里，听着那些话，心里泛起的唯一感觉就是“啧，又来了”。
像看一个演得不太走心的反派在念固定的台词，念完了就退场了，跟她没什么关系。
手机屏幕亮了，匹配成功。
她点了确认，角色冲进峡谷，刀光剑影地打起来。
窗外的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别墅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隐约的游戏音效从二楼第三个房间的门缝底下渗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着。
沈念安熬了个通宵。
新活动昨晚零点上线，限定卡池加限时副本。
她掐着点进去开抽，运气不错，十连出了两张SSR，把她精神头吊起来了，干脆把副本也一口气推完了。
等她把最后一关磨过去，窗外天边已经泛了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闭上了眼。
楼下传来动静的时候她刚把眼皮合上没一会儿，意识正飘在半梦半醒的边界线上。
隔着楼板，隐约有说话声，脚步声，还有大门开合的声音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沈念安皱了皱眉，把被子拉过头顶。
没过几分钟，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念安，”许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明显的催促感。
“顾寒之来了，在楼下等你好一会儿了。你赶紧收拾收拾下来。”
沈念安在被子里闷了几秒，然后慢慢把被子扒拉下来一条缝，露出半只眼睛看着门口。
门缝底下许卿的影子还站着，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堵在那儿等着她回答。
“等会儿，”她翻了个身，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待会儿下去。”
门外静了一拍，然后许卿“嗯”了一声，高跟鞋声远了。
那一声“嗯”尾调微微上扬，某种笃定，甚至有些得意的意味，像是她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许卿仍然认为她还是那个样子，听到顾寒之来了就要梳洗打扮一番才肯见人，生怕自己不好看了。
沈念安她闭着眼把被子重新裹好，意识很快又沉下去了。
楼下客厅里，许卿踩着高跟鞋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脸上的表情带了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冲顾寒之弯了弯嘴角：“念安在换衣服，马上下来。”
顾寒之靠在沙发里，闻言没有应答。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杯沿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一看就是摆了有一阵子的。
他的下颌微微绷着，目光落在客厅对面的那幅抽象画上，但眼底显然没有任何欣赏的意味。
夏月汐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衬得她肤色白净，整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
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抿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又很快垂下眼帘。
许卿在旁边坐下来，顺势拍了拍夏月汐的手背，压低声音跟她说着话。
“月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这几天养得不错。”
“多亏阿姨让人送来的那些补品，”夏月汐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乖巧，“我喝了以后觉得好多了。”
许卿的笑容更深了些，拍拍她的手：“客气什么，你就像我半个女儿一样。”
她们这边聊着，顾寒之手里的那杯茶凉得更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沿，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磕响。
许卿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从她上去叫沈念安到现在，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这孩子……女孩子嘛，总要收拾收拾的，”许卿笑了笑，带着一种理解式的大度，“见了你她总是紧张的，你也是知道的。”
顾寒之没接话，但脸色明显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夏月汐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开口：“念安姐姐可能是想好好打扮一下见寒之哥哥吧，她以前每次见你都要挑好久衣服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替沈念安说好话。
但那个“以前”两个字咬得恰到好处，像是在提醒在座所有人，沈念安以前是怎么围着顾寒之转的。
顾寒之的眉心跳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七八分钟，许卿和夏月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顾寒之靠在沙发里一。言不发，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又过了十来分钟，他偏头看了一眼楼梯口，还是空的。
许卿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看了一眼挂钟，一个钟头零五分。
“小林，”她朝旁边站着的女佣招了招手，“去楼上***下来，就说客人等了很久了。”
女佣应了一声上楼去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顾寒之把手机拿了出来，划了两下又锁了屏，重新搁在茶几上。
那杯茶彻底凉透了，茶汤的颜色沉在杯底，看着寡淡得很。
许卿攥了攥手里的丝巾，脸上的表情从从容慢慢变成了微不可察的僵硬。
女佣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走得有些迟疑。
她走到许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小姐房间门敲了很久，里面没动静。”
许卿愣了一下：“没动静？”
“敲了好几遍，”女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越来越黑的顾寒之，“门应该是锁着的，里面也没人应声。”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许卿站起来，脸上的神色几分狐疑几分尴尬，自己往楼上走去。
高跟鞋声噔噔噔地踩上台阶，消失在二楼走廊拐角。
许卿在沈念安房门口站定，抬手用力拍了两下门：“念安？念安你好了没有？人家在楼下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门板纹丝不动，里面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