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保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没有让步的意思。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这里是贵宾专用通道，球我帮你拿出来，你在这等着。”
圆眨了眨眼，嘴唇抿了一下，迅速换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可是那个球是我爸爸给我的，怕你们弄丢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眼眶用力憋了一下，整张小脸写满了委屈。
保镖的嘴角抽了一下，明显被这个年龄段孩子的杀伤力击中了。他侧头对着耳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回过身。
“你站在这里别动，我进去给你找。”
保镖转身朝通道里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候，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沉稳而有节奏，两个人并排走出来，前面的那个身形高挑，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极为考究，袖扣在走廊顶灯下闪了一下。
圆圆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认得这张脸。
照片上看过太多次了，团团的备用手机里存着七张不同角度的照片，每一张他都研究过。
但照片和真人之间的差距超出了他的预期，眼前这个男人比任何一张图片都要高，都要冷，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
陆景深。
他正和身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低声交谈，大概在说什么会后安排的事情，语速不快，但惜字如金。
保镖迎上去：“陆总，有个小孩的球滚进来了，我正帮他找。”
陆景深的脚步没停，目光随意地往通道口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圆圆。
一个四岁半的男孩站在贵宾通道的入口处，虎头虎脑，眼睛又大又亮，下巴微扬着，姿态里有种和年龄不符的倔强。
陆景深的步子慢了半拍。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变化，但走在他身侧的赵铭注意到了。
“球在哪里？”
陆景深的视线从那个孩子脸上移开，看向地面。
蓝白色的弹力球卡在通道墙角的消防栓底座旁边，距离他的脚不到一米。
他弯腰，单手把球捡了起来。
圆圆看着陆景深朝他走过来的动作，心脏跳得像被人拿小锤子敲。
他告诉自己冷静，告诉自己按照计划来。
但什么计划？
团团说今天不行动，这是意外，他没有预案。
陆景深走到通道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孩。
球捏在他的右手里，指节修长，力道不轻不重地包着那只廉价的弹力球。
“你的？”
圆圆仰起脸，用力点了一下头：“嗯，谢谢叔叔。”
他伸出双手去接球，小手掌摊开的样子规矩矩的。
陆景深把球放到他手心里。
球落进掌心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圆圆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檀木香气，和妈妈柜子里那件旧衬衫上残留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他的鼻子酸了一瞬，用力吸了一下。
“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跑进来的。”
圆圆把球抱在胸前，声音恢复了脆亮的调子，“球自己滚进来的，我追不上它。”
陆景深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圆圆的眉眼上，那双眼睛的形状和弧度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短暂的恍惚。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说不清是在哪里。
男孩的眉骨线条利落，眼尾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酒窝。
这些细节没有任何逻辑地击中了陆景深某根神经。
“几岁了？”他问。
圆圆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咧开嘴笑得灿烂：“四岁半，快五岁了。”
“一个人来的？”
“我妈妈在外面，我就追个球，马上就回去。”
圆圆抱着球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叔叔你人真好，别的大人看见小孩都不理的。”
陆景深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他日常对任何人的反应都多了一丝温度。
“回去找**妈。”
“好嘞。”
圆圆转身蹬着小短腿就跑，跑了三步又刹住，转过头来，“叔叔，你长得好高，比电视里的人还高。”
陆景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消失在商场中庭的方向。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放球的姿势，指腹上残留着弹力球橡胶外皮的温度。
赵铭走到他身后，推了推眼镜：“陆总，三点的论坛开幕马上要开始了，主持人在**等您过麦克风。”
陆景深没有动。
他的视线还停在通道口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
“赵铭。”
“在。”
“那个孩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赵铭愣了一下：“蓝色T恤，背一个灰色小书包，看着四五岁的样子。”
陆景深转过身往贵宾室方向走，步子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但赵铭跟了他三年，能感觉到那一步和下一步之间多了零点几秒的间隔。
走到贵宾室门口时，陆景深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那孩子是哪家的？”
赵铭的手指悬在平板上方，犹豫了一下：“您要我去查？”
陆景深拧开贵宾室的门，侧身走了进去。
“顺手的事。”
他的语气听不出轻重，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但赵铭跟他的时间够长，知道陆景深从来不会对“不重要的事”开口。
赵铭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备注：商场一楼，蓝色T恤男孩，四岁半，灰色书包，下午一点四十左右出现在贵宾通道口。
他关掉平板跟进贵宾室时，陆景深已经站在落地镜前整理袖扣，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左手的袖扣，扣了两次才扣上。
商场另一头，圆圆抱着球跑出侧门，沿着人行道飞奔了五十米，在便利店门口追上了正在焦急张望的姜暖。
“圆圆！”
姜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蹲下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你跑哪里去了？说了不能离开视线范围！”
“妈妈对不起，球滚掉了我去捡。”
圆圆把弹力球举到她面前，眼睛垂下去，肩膀缩着，一副知错的样子。
姜暖盯着他看了两秒，呼吸慢平下来，伸手把他鬓角被汗糊住的碎发拨开。
“下次球丢了就丢了，人比球重要。”
“我知道了。”
朵朵跑过来拉住圆圆的另一只手：“弟弟你吓死我了，妈妈刚才差点要报警。”
团站在三人身后，眼神落在圆圆抱球的姿势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当场问。
直到四个人重新走在去展馆的路上，朵朵拉着姜暖在前面走，团团才凑到圆圆身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进商场了？”
圆圆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撒谎：“嗯。”
“见到了？”
圆圆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球，蓝白色的橡胶表面还带着一点大理石地面的凉意。
“见到了。”
团的手握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他什么样？”
圆圆沉默了好几步路，脚下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
“很高。”
他的声音轻轻的，“闻起来有点像妈妈柜子里那件衣服的味道。”
团团没有再问。
两个男孩并排走着，谁都没有回头看商场的方向。
前方，姜暖牵着朵朵的手，正在给叶沉发语音消息确认路演设备。
圆圆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哥哥，他把球还给我的时候，看了我好久。”
团团偏过头看他。
圆圆仰起脸，那双和陆景深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他认不出来吗？”
“认不出来。”团团的回答很快，“但他会记住你的脸。”